煜一身朝服立於丹陛之下，腰間卻仍佩著那柄隨他征戰多年的長劍。當九爪金龍的華蓋緩緩經過時，文武百官齊刷刷跪倒，唯有他單膝著地，挺直如鬆。
“護國公為何不跪？“禮部尚書低聲質問。
蕭煜目視前方：“臣隻跪天地君親。“
這番對話清晰地傳到了禦輦上的新帝耳中。年輕的皇帝微微抬手，儀仗立刻停下。在百官震驚的目光中，新帝竟親自走下禦輦，來到蕭煜麵前。
“蕭愛卿。“新帝的聲音不怒自威，“抬起頭來。“
蕭煜抬眼，看到的不是帝王威嚴，而是一雙含著笑意的眼睛——那分明還是當年那個在禦花園角落默默讀書的九皇子。
“朕準你今後見君不跪。“新帝的聲音傳遍全場，“護國公忠勇無雙，當為百官表率！“
滿朝嘩然。沈清在命婦隊列中輕輕按住胸口的青玉釵。
春風拂過廢墟上的新綠。沈清帶著小瑞蓮來到那處隱秘地窖，身後跟著十幾個衣衫襤褸的孩子。
“從今日起，這裡就是香道學堂。“沈清推開塵封已久的木門，“我會教你們辨識藥材，調製香料。“
小瑞蓮蹦蹦跳跳地跑到最前麵，從自己的小荷包裡掏出各種藥材，有模有樣地擺放在石桌上：“這個是當歸，聞起來甜甜的；這個是黃連，可苦啦...“
沈清微笑著看女兒充當小先生，手指輕輕撫過牆上斑駁的痕跡。突然，她的指尖觸到一塊凸起的磚石。輕輕一按，牆壁無聲滑開，露出一個暗格。
暗格裡放著一個錦盒，盒中是一本泛黃的冊子，封麵上題著《香乘》二字。沈清翻開第一頁，上麵赫然是柳如煙的筆跡：
“永寧公主親啟：若得見此，說明香道不絕。妾將畢生所學錄於此冊，望公主擇良才而授之，使天下再無難解之毒，萬裡同沐此香。“
小瑞蓮不知何時湊了過來，指著冊子最後一頁：“娘親，這個圖案我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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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兩朵並蒂的白玉蘭，與柳如煙那支發釵上的雕花一模一樣。
“香香姐姐的簪子也有這個花花。“小瑞蓮從懷中掏出那支珍藏的白玉蘭發釵，熟練地扭開花蕊——原來那竟是個精巧的機關，花心暗藏著一幅微型畫像。
畫像上是兩個年輕女子，容貌有七八分相似。沈清倒吸一口冷氣——其中一人分明是柳如煙，而另一人...竟是已故的賢妃娘娘，九皇子的生母！
“原來如此...“沈清終於明白柳如煙為何拚死保護九皇子。她將畫像重新藏好，把發釵別在小瑞蓮的衣襟上：“這是柳姑姑留給你的禮物，要好好保管。“
新帝褪去龍袍，一身素衣坐在石凳上，麵前擺著一局殘棋。蕭煜奉命前來，看到的便是這幅景象。
“陛下。“蕭煜抱拳行禮。
新帝擺擺手：“這裡沒有陛下，隻有當年那個被你從冰湖裡救起來的老九。“他指了指棋盤，“陪我下完這局。“
蕭煜落座，執黑先行。棋至中盤，新帝忽然開口：“朕要整頓朝廷，刮除殘黨。“
蕭煜手上一頓。
皇帝輕笑，“朕要一個不千瘡百孔，民心不齊的江山。“他指向遠處的宮殿，“你看那些飛簷，越是沉重的屋頂，飛翹得越高。朕的江山，也要如此。“
蕭煜深深點頭，將一枚黑子落在天元：“那臣就做陛下手中最鋒利的那顆棋子。“
“不。“新帝將白子輕輕放在黑子旁邊，“朕要你做執棋之人。“
晚霞滿天時，君臣二人並肩走出禦花園。守門的侍衛驚訝地發現，年輕的皇帝眼角有淚光閃爍，而一向嚴肅的護國公竟麵帶微笑。
“娘親！“小瑞蓮舉著一個剛捏好的泥人跑來，“你看我做的香香姐姐！“
泥人雖粗糙，但那支白玉蘭發釵卻捏得惟妙惟肖。沈清摸摸女兒的頭，突然聽見牆頭傳來熟悉的扇子聲。
“好一幅天倫之樂啊。“長樂蹲在牆頭，折扇輕搖，“清姐，天香閣的生意這麼紅火，不考慮再開個分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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