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鐵師和田豐已經酣然入睡，徐牧之、徐文汐也被徐府的家丁接了回去。將酒意逼出體內後，秦戈怎麼也睡不著，於是披著衣服來到院內，坐到屋簷前的台階上。
皎潔的月輝鋪撒在院中的桂樹上，仿佛給桂樹塗上了一層銀粉。有多久沒有看到這樣的月光了？還是小時候和父母在屋前納涼的時候把。
正當秦戈想得入神，身後一道聲音響起：“在這想什麼呢？難道也想學徐某人，作一首千古名句？”正是也睡不著的徐守業。他最後一定還要陪鐵師多喝幾杯，於是便留了下來。
秦戈拍了拍旁邊的台階，示意他坐下。“徐兄，你說古時候的人們看到月亮，會不會有一絲敬畏？”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古人自然是敬畏天地的。”徐守業坐下道：“可是，人的貪心和欲求不滿，讓這種敬畏發生了改變。人們不再敬畏自然，而是更崇拜力量和強權，以為隻要有了這兩樣，就可以淩駕於其他人之上。”
“這次我墜入一個山穀中，那裡的環境十分適合人生存。靈氣濃鬱，各種在外麵見也見不到的草木，還有見到人一點也不害怕的鬆鼠。如果，天下都如那山穀中一樣，該有多好。”秦戈道。
“你信不信？隻要那個山穀被人發現，最多幾天，那裡就會被弄得麵目全非。人哪，做好一件事不一定行，破壞一件事卻十分在行。自以為是天地的主宰，其實隻不過也是天地間的芻狗罷了。”徐守業感慨道。
兩人沉默了一會，徐守業忽然問道：“你知道你這個戈字是什麼意思麼？”秦戈轉頭望著他。
“戈者，凶器也。戈刃之橫出，顧謂之援。援，引也。戈既能造殺戮，也能執乾戈以衛社稷百姓。大動乾戈還是偃武息戈，還是要看持戈之人了。”徐守業也意味深長地望著秦戈。
秦戈自然懂他的意思，“可我身份低微，學識淺薄，恐怕難以擔當持戈者。”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伊尹，薺國之奴隸也，長袖善舞，終助商湯滅夏，建開國之偉業；劉玄德，織席販履之徒，堅忍不拔，終成一代國君。秦兄弟，你比他們又差在哪裡？”
秦戈最大的問題在於，他根本沒有那樣的雄心壯誌，“可是……”
話還沒有說完，門口傳來溫婉的聲音：“你們在聊什麼呢？”原來徐文汐回去後，雀兒終於找到機會，將她的真實經曆告知了她。徐文汐自然又是悲傷落淚，好一陣安撫。當她聽說秦戈認了雀兒當義妹，就忍不住想過來找秦戈。猶豫了再三，最後會是以看顧徐守業的名義來到了這邊。
“我們……正在閒聊呢。”徐守業忙道。
徐文汐向秦戈福了一福，道：“上次承蒙秦公子臨危相助，救徐府於危難，這次又救雀兒和劉媽於水火，汐兒這廂多謝了。”雀兒也跟著行了個禮。
秦戈忙抱拳回禮，“徐小姐言重了，秦某隻是為當為之事，些許小事不足掛齒。”
當徐守業聽聞了雀兒的故事，當即拱手道：“秦兄弟身懷絕技，胸懷悲天憫人之心，卻又謙恭有禮，不驕不躁，當為持戈之人。來日有事，徐某當效陳布張良之勞。”
秦戈心中微微一驚，隻好含混應付。雀兒泡了一壺茶來，四人坐在台階上閒聊著。秦戈看到雀兒逐漸恢複了原來的模樣，心中也為她感到高興。
“秦兄弟，當初你是怎麼想的，越俎代庖，駕著那馬車就跑？”
“總不能……總不能讓我師父去冒這個險吧？”秦戈覺得這樣做理所當然。
“義兄，在救了雀兒後，你為什麼還要認我作義妹？”
“你的眼睛很像我的一位故人。”秦戈當然不會說，他當時是擔心雀兒想不開。
“秦公子，你那位故人應該很美吧？”
“那位故人……已經不在人世了。”想到羅雨露，秦戈一陣黯然。
直到天已蒙蒙亮，幾人才散去。
“秦兄弟在京城多盤桓幾天。”徐守業臨走時挽留秦戈。
“多謝徐兄，隻是秦某心裡牽掛娘親，今日就要回晉州。”秦戈恨不得插翅回到萬家莊，這一年他音訊全無，不知道娘親得急成什麼樣。
“義兄，這麼快就走了麼？”雀兒滿懷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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