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夜,帶著一絲未散的暑氣。含章閣內,冰鑒散發著絲絲涼意,驅不散慕容雪心頭的焦躁。司馬銳已連續三日未曾踏足後宮,連趙內侍都行色匆匆,隻含糊提及前朝有緊急軍務。
慕容雪憑欄望著漆黑如墨的夜空,一種不祥的預感縈繞心頭。她想起近日邸報中語焉不詳的邊關急奏,想起司馬銳眉宇間日益深重的凝重。北境,又起烽煙了麼?
“姑娘,”挽雲悄步進來,麵色發白,聲音壓得極低,“奴婢剛聽禦茶房的小路子說……說北邊八百裡加急,突厥……突厥撕毀和約,突襲了隴西道!”
隴西!慕容雪手中的團扇“啪”地落地。那裡是慕容部被安置的區域!兄長慕容恪就在那裡!
“陛下呢?”她聲音發顫。
“陛下在宣政殿連夜召集群臣議事,尚未散朝……”
慕容雪再也坐不住,提起裙擺便向外衝去。挽雲想攔,卻見她臉色煞白,眼神決絕,隻得咬牙跟上。
宣政殿外,戒備森嚴,燈火通明。慕容雪被侍衛攔在階下,隻能聽到殿內隱約傳來的激烈爭論聲。
“……突厥此番來勢洶洶,連下兩城!隴西守將怯戰,慕容部……慕容部恐有異動!”一個蒼老嘶啞的聲音,帶著驚惶。
慕容雪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慕容恪如今何在?”是司馬銳冰冷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據報……慕容世子率部眾抵抗,但兵力懸殊,且……且有人見到其部與突厥先鋒似有接觸!陛下,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啊!當初就不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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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司馬銳厲聲打斷,殿內瞬間死寂。
慕容雪渾身冰涼,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兄長與突厥接觸?不!不可能!兄長恨突厥入骨,怎會……是誣陷!一定是有人趁機構陷!
她再顧不得禮儀,推開阻攔的侍衛,衝上台階,高聲道:“陛下!妾身慕容雪求見!”
殿門轟然打開,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射來。司馬銳高坐龍椅,臉色在燭火下明暗不定,眸色深沉如夜。幾位重臣麵露驚愕或不滿。
“大膽!後宮不得乾政!還不退下!”一位老臣厲聲嗬斥。
慕容雪噗通一聲跪在冰冷的金磚上,仰頭看著司馬銳,淚如雨下:“陛下!妾身兄長慕容恪,對陛下忠心耿耿,絕無二心!隴西之事必有蹊蹺,求陛下明察!萬不可聽信小人讒言,寒了歸附部族之心啊!”
她字字泣血,在寂靜的大殿中回蕩。
司馬銳靜靜地看著她,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要剖開她的肺腑,看清她話中有幾分真,幾分為族人的狡辯。殿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帶一絲溫度:“慕容雪,你可知,擅闖宣政殿,該當何罪?”
“妾身知罪!”慕容雪叩首,“但妾身不能眼睜睜看著兄長蒙受不白之冤,看著慕容部再遭滅頂之災!陛下!求您信我一次!”她抬起淚眼,絕望中帶著最後的期盼,“若兄長真有異心,妾身……願以死謝罪!”
這話如同驚雷,炸響在殿內。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氣。以死謝罪!這是何等決絕的擔保!
司馬銳的瞳孔微微收縮,握著龍椅的手背青筋隱現。他看著她蒼白的臉,決絕的眼神,仿佛又看到了祭天大典上那個撲向他身前的身影。
“陛下!”兵部尚書出列,“慕容氏女此言,看似忠烈,實為挾持!焉知這不是苦肉之計,為她兄長拖延時間?當務之急,是速派大將馳援隴西,並……控製慕容部眾,以防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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