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弦一開始並不知道,正是由於自己下意識地想要調動大陣的反應,激起了青紫光陣的進一步反應,將她投射到了一個單獨的時空之中。
這種投射,並非夢幻境界,也不是肉身的穿越,其本質上是一種靈魂的飛渡。這種情況與許多天上神魔遊曆人界的情況有些相似。青弦的神識幾乎完全脫離了肉身,被強行拉到一個更加虛無縹緲的世界,硬生生塞進了一具冰冷的軀體之中。
雖說那是一具軀體,卻又更像是多個獨立的心靈被強行塞進了一個容器之中。她們並非誰占據了主導權,而是一種平等且競爭的關係。
這種情況,如果發生在一個正常人類身上,隻怕首先不是關心那具軀體為何如此,光是這種心神被強行撕裂成許多份的感覺就已經足以致命了。但這對青弦而言,隻不過是恢複到她時常扮演的多個分神的狀態。她非但不覺得分裂,反而有種突然輕鬆自在的感覺。
當然,她此刻還沒有想到,這個世界和這具軀體完全就是為她一人準備的。這種分神的狀態,隻不過是接下來的試練的基本條件。
由於沒有作為統籌的主神,各個分神之間相互確認了狀況之後,青弦們才大致弄清,這具冰冷的身體是由幾十個球體,如同拚積木般構成的一個人形怪物。每一個青弦的分神,都駐留於一個球體之中。而每一個球體間除了能夠通過某種神經傳導的方式與周邊的球交換信息外,隻能通過保持並微調球與球之間的連接來實現整個人形的行動。
簡單說來,每個球體都必須保持高度的靈活,並與其他球很好地相互配合,才能勉強讓整個人形動起來。
說起來簡單,但這件事卻根本沒那麼容易。即便這是在有主神的情況下,每個分神將自己的狀態傳遞給主神,由主神負責確認每個球體的狀態並演算出對應的運動方式……這一套協同運作下來,如果不經過大量的練習和配合,根本無法保證動作的協調性。
而現在,本來被投射到此地的青弦就隻是將軍洞真身的一縷分神而已。經過青紫光陣的幾十次分割後,每一縷分神雖然不至於昏聵無知,也遠遠達不到聰穎過人的水平。在這種情況下,想要通過集體的努力讓這具身體像人一樣行動起來,幾乎可以說是一件不可能的任務。
幾次嘗試後,情況果然比想象的還要複雜得多。不要說站起來或者坐起來了,這個人形的軀體甚至連正常的舉手投足都難以完成。球體之間信息傳遞遲滯,導致球體間用力方向相反,一條腿完全扭成了麻花,差點散架。
不過分神們倒也不是完全的一無是處。少部分幾個分神想到自己來充當主神的角色,統籌其他分神的行動。但這個想法還沒來得及傳遞給其他分神,就統統被自我否定了。原因很簡單,這些球體看似隨意地拚湊在一起,其實每一個接觸點之間都有著精妙的設計。這種設計要求,隻要整個身體的一部分移動,勢必牽扯其他所有的球體轉動。所以每一個球體必須隨時關注周圍球體的情況,及時調整接觸點間的連接。這使得任何一個球體中的分神都不可能分心去統領全局。
一時無法移動也就算了,青弦們開始嘗試感知並相互傳遞對這個世界的感受。信息遍傳了一圈,結果令人失望——除了能夠感覺到同樣冰冷、凹凸不平的地麵之外,這個人形怪物竟然沒有辦法看見、聽見、聞見。
又聾又盲又啞,如此憋屈的情形,與將軍洞大陣中無所不知無所不曉的通達形成了鮮明的反差。這種反差令青弦們越發覺得憋屈和憤怒。這就好像一隻高傲的天鵝,突然被折斷了翅膀。青弦們這才開始意識到,這是個極其變態的試練,是她們從未遭遇過的絕境。
值得慶幸的是,她們並沒有被這樣的困境完全衝昏頭腦。在段複秦多年的培養下,常年作為陣靈存在的她,本來就對許多謎題充滿了興趣。除了對親自動手製作陣法完全無愛外,段複秦的許多陣法和機關的理論,她也學得不算少。這種能將神魂強行分割的陣法,當然會勾起青弦的求知欲。
既然隻有地麵上的溝壑可供研究,她便決意要看看這些凹凸不平到底是什麼。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青弦們不求控製人形站立或行動,隻是竭力令其沿著地麵挪動,通過球體的高低起伏,拚湊出一張集體腦海中的地圖。
這項工程當然算不上順利。對這個世界本身的恐懼,再加上盲人摸象式的探查和支離破碎的拚接,青弦們被搞得精疲力儘,心力交瘁。這種從未體會過的痛苦讓它們幾度想要放棄,卻又因為求生的欲望和一份執念而依舊堅持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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