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上人流如織,喧囂鼎沸。紀清歌卻像是水中靈動的遊魚,總能精準地找到縫隙,拉著蘇婉辭的手在其中自如穿梭。蘇婉辭任由她牽著,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熱與些許汗意,竟也奇異地不覺得這擁擠煩悶。
忽然,紀清歌的腳步在一處不算起眼的攤位前停住。這攤位主要售賣些女子釵環、香囊佩飾,也兼賣一些武者俠客常用的匕首套、劍穗之類。她的目光越過那些花花綠綠的珠翠,直直落在角落裡一抹清雅的藍色之上。
那是一個做工頗為精致的劍穗。主體是漸變的湛藍色絲線編織而成,由上至下,顏色從深邃的海藍過渡至清透的天青,流蘇細密順滑,光澤內斂。最畫龍點睛的是,劍穗頂端並非尋常的結扣,而是係著一小塊天然形成的、未經雕琢的羊脂白玉。
玉石僅有指甲蓋大小,形態圓潤可愛,表麵帶著天然的、柔和的光暈,如同凝固的月華,與那藍色的流蘇搭配得相得益彰,既顯清冷高雅,又不失靈秀之氣。
“這個好!”紀清歌眼眸倏地亮了起來,像是發現了什麼稀世珍寶。她甚至沒有詢問價格,便直接從荷包裡掏出一小塊銀子塞給攤主,小心翼翼地將那劍穗取了過來,仿佛對待易碎的琉璃。
她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得意與期盼的燦爛笑容,將劍穗高高舉起,遞到蘇婉辭眼前,聲音清脆如玉石相擊:“師姐師姐!你看這個,配你的劍肯定特別好看!送給你!”
蘇婉辭循聲望去,目光落在那個藍色的劍穗上,不由得微微怔住。修士的佩劍,非同一般器物,劍穗雖是小物,懸掛於劍柄,卻日日相伴,某種程度上,亦代表著贈劍穗之人的一份心意與牽掛。
她修行年歲不短,收到過師尊賜下的護身法寶,同門相贈的靈丹妙藥,或是宗門大比贏得的功法秘籍,卻還是破天荒頭一遭……有人送她劍穗這般帶著明顯個人喜好、近乎裝飾與寄托情感的私密禮物。
攤販周圍人聲嘈雜,但紀清歌舉著劍穗、眼眸晶亮望著她的模樣,卻仿佛隔絕了所有喧囂。那眼神純粹、熱切,不含絲毫雜質,隻有想要與她分享美好事物的單純喜悅。蘇婉辭沉寂的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顆溫潤的玉石,漾開圈圈柔軟的漣漪。
她伸出素白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指,動作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小心翼翼,輕輕接過了那個劍穗。指尖觸及那順滑冰涼的絲線流蘇,以及那塊溫潤微暖的天然白玉,一種陌生的、細微卻不容忽視的暖流,悄然從指尖蔓延至心尖。
“多謝師妹。”她輕聲道,嗓音比平日更顯低沉柔和,宛如雪簌微落。
似是覺得這份禮物值得更鄭重的對待,蘇婉辭心念微動,周身靈氣隱現。下一瞬,一柄長劍便憑空出現在她掌中。劍長約三尺有餘,通體呈現出一種極地寒冰般的瑩白之色,劍身線條流暢優美,靠近劍鐔處刻有淡淡的、如同冰晶蔓延的雲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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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劍甫一現身,周圍的溫度仿佛都下降了幾分,空氣中隱隱有細微的寒氣繚繞,劍光內斂,卻自有一股清冽孤高的鋒銳之意透出,正是她的本命佩劍——寒霄。
她看向紀清歌,耐心解釋道:“此劍名為‘寒霄’,乃是我早些時日求得器峰林長老出手,以極北之地的千年寒玉精英為主料,輔以天外星隕鐵,耗時許久方才鍛造而成。其性至寒,與我的冰靈根頗為相合。
鍛造期間使用的是長老給的另一把劍,那把已經歸還於長老。”
解釋完,她便低下頭,目光專注地落在寒霄劍的劍柄與那藍色劍穗之間。她仔細地將劍穗頂端的絲繩穿過劍柄末端的環扣,動作輕柔而緩慢,仿佛在進行某種莊嚴的儀式。她的指尖偶爾會碰到冰涼的劍柄,或是那柔軟的流蘇,每一次觸碰都讓她心弦微動。
終於,一個結實又美觀的結扣完成,湛藍漸變的流蘇自然垂落下來,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曳,那塊小小的白玉恰好點綴在劍柄之下,如同在冰雪世界中嵌入了一抹溫潤的生機與天空的倒影,瞬間衝淡了寒霄劍過於凜冽的氣質,增添了幾分難以言喻的靈動與……歸屬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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