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毒澤的深處,是連地圖上都未曾標注的混沌領域。瘴氣不再是單純的黑色,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五彩斑斕,美麗卻致命。淤泥中潛伏的毒蟲體型更大,色澤更加鮮豔,窺伺的目光中充滿了原始的貪婪。空氣中彌漫著甜膩與腐朽交織的怪味,吸入口鼻,便覺頭暈目眩。
傅長安被阿幼朵和兩個最為強壯的守林人攙扶著,在齊膝深的毒沼中艱難跋涉。每走一步,都仿佛耗儘了全身力氣。肋骨斷裂處的劇痛、經脈的空虛感、以及侵入體內的殘餘邪氣,如同無數把小刀在切割著他的意誌。他幾乎完全依靠本能和求生的欲望在支撐。
阿幼朵的情況稍好,月影草的藥效和巫女獨特的體質讓她勉強能跟上,但她依舊虛弱,需要不時依靠守林人辨認方向,避開那些散發著強烈能量波動的危險區域。她的臉色凝重,不時回頭望向身後,眼中充滿了對柳依依的擔憂。
守林人們對此地似乎頗為熟悉,它們選擇的路徑雖然崎嶇難行,卻總能巧妙地避開最濃的毒瘴和最危險的泥潭。它們沉默寡言,行動迅捷,那雙渾濁的白眼在五彩瘴氣中閃爍著微光,如同最適應黑暗的向導。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始終是一片昏暗,難以分辨時辰。就在傅長安的意識即將被痛苦和疲憊徹底淹沒時,前方引路的守林人長老發出了一聲低沉的音節。
穿過一片垂落著紫色毒藤的密林,眼前景象豁然一變。
這是一片位於沼澤中心的、相對乾燥的高地,像是一座孤獨的島嶼。高地中央,有一片不大的、水質呈現暗藍色卻異常清澈的水潭,水潭邊生長著一些散發著柔和白光的苔蘚,驅散了部分瘴氣,使得這裡的空氣都清新了不少。水潭周圍,散落著一些簡陋的、用黑色石塊和巨大獸骨搭建的窩棚,這裡顯然是守林人的一處隱秘營地。
“安全……暫時。”守林人長老轉向傅長安和阿幼朵,生澀地吐出幾個勉強能理解的音節。
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喘息的據點,傅長安心神一鬆,一直緊繃的弦驟然斷裂,眼前一黑,直接暈厥了過去。
“傅師兄!”阿幼朵驚呼,連忙和守林人一起將他小心地抬到水潭邊一塊平坦的巨石上。
檢查之下,阿幼朵的心沉了下去。傅長安的外傷固然嚴重,但更麻煩的是內腑的震蕩和經脈中殘留的那絲金丹邪氣。這邪氣如同附骨之疽,不斷侵蝕著他的生機,普通療傷丹藥效果甚微。
守林人長老蹲下身,乾枯的手指輕輕按在傅長安的額頭,渾濁的白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它轉身從自己的窩棚裡取來幾片形狀古怪、如同黑色水晶般的葉子,示意阿幼朵搗碎後敷在傅長安的傷口上。然後又指了指那暗藍色的水潭,做了個飲用的手勢。
阿幼朵依言照做。那黑色葉子敷上後,傷口火辣辣的疼痛竟真的減輕了不少,並有絲絲涼意滲入,抑製了邪氣的蔓延。而暗藍色的潭水入口清冽甘甜,蘊含著一股奇特的生機,雖然微弱,但對穩定傷勢頗有好處。
“謝謝……”阿幼朵由衷地向守林人長老道謝。
守林人長老擺了擺手,目光卻落在了傅長安緊緊攥著的右手上——即使昏迷,他也未曾鬆開。那裡,握著枯榮草和那塊聖鼎的殘片。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或許是來到了這處能量相對特殊的地點,或許是傅長安昏迷後意識放鬆,不再壓製。他手中的枯榮草與那塊聖鼎殘片,竟然同時產生了反應!
枯榮草葉片上的灰白光芒自主亮起,不再是之前的灼熱,而是一種溫和的流轉。而那塊暗沉無光的殘片,則微微震動起來,表麵浮現出極其暗淡、幾乎難以察覺的詭異紋路。
更令人驚訝的是,兩者之間,似乎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枯榮草的光芒籠罩著殘片,仿佛在淨化其殘留的邪氣,而殘片則在震動中,散逸出一絲絲極其精純、但屬性陰寒的能量,被枯榮草緩緩吸收,再轉化為一縷縷溫和的生機,反哺給昏迷的傅長安!
這個過程緩慢而持續,仿佛枯榮草在自發地利用這塊殘片,為傅長安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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