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勝門洞開,如同在垂死的巨獸身上撕開了一道致命的傷口。靖難軍的洪流,以阿依瑪麾下剽悍的草原騎兵為先鋒,洶湧而入。鐵蹄踏碎了京畿禦道的青石板,震天的喊殺聲與兵刃交擊的脆響,瞬間取代了先前死寂的恐慌,成為這座帝都的主旋律。
然而,這支攻入城中的軍隊,卻展現出與以往任何一次改朝換代的混亂截然不同的紀律。蘇文遠手持靖王令牌,率領一隊精銳的文書官和執法隊,緊隨前鋒之後入城。他們迅速占據各主要街口,張貼安民告示,通過內力高深之士反複高聲宣告靖王軍令:
“靖王殿下有令!隻誅首惡,不累無辜!投降者免死!擾民者,劫掠者,殺無赦!”
聲音在街道巷陌間回蕩。一些原本躲在家中瑟瑟發抖的百姓,偷偷從門縫中窺視,隻見那些如狼似虎的騎兵並未衝擊民宅,反而將一些試圖趁火打劫的地痞流氓和潰兵當場格殺。秩序,在鐵血的手段下,以一種驚人的速度被重新建立。越來越多的百姓大膽地打開房門,他們看到的不是燒殺搶掠,而是一隊隊盔甲鮮明、麵容肅殺的靖難軍士兵,沿著主乾道,目標明確地直撲皇城方向。恐慌,漸漸被一種複雜的觀望和隱隱的期待所取代。
皇城,這座帝國最後、也是最堅固的堡壘,此刻如同暴風雨中孤立的礁石,被洶湧的浪潮從四麵八方包圍。各處宮門早已緊閉,城樓上站滿了最後忠於皇帝的禁軍和內衛,箭矢上弦,滾木礌石堆積,做困獸猶鬥之勢。
馬鳳並未急於下令強攻。他將母親馮夫人妥善安置在德勝門城樓一處安全的廂房內,由劉順平親自帶人護衛。馮夫人曆經磨難,身心俱疲,但眼神卻異常清亮,她緊緊握住兒子的手,隻說了兩個字:“小心。”
馬鳳重重點頭,為她理了理略顯淩亂的鬢發,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堅定。安頓好母親,他即刻策馬來到皇城正門——承天門外。
此時,靖難軍主力已完成了對皇城的合圍。阿依瑪的騎兵控製了外圍街道,石敢當的重甲步兵在前方列陣,蕭天雄、慧明大師率領的武林高手則分散於各處,警惕著可能從皇城內突襲的高手。蘇文遠正在後方緊張地協調著入城部隊的部署和後勤,確保對皇城的圍攻不受乾擾。
承天門前,氣氛凝重得如同凍結的鉛塊。
馬鳳抬頭,望著那高大巍峨、朱漆金釘的宮門,以及門樓上那些影影綽綽、麵帶絕望與瘋狂的守軍身影。這裡,是他出生的地方,卻也承載了他童年被置換、母親被幽禁、愛人慘死、被迫流亡的所有痛楚。如今,他終於回來了,以征服者的姿態。
“乾德仁!”馬鳳運起內力,聲音平和卻極具穿透力,清晰地傳入皇城之內,“事已至此,負隅頑抗,徒增傷亡!打開宮門,束手就擒,我可留你性命,由宗正寺依律處置!若再執迷,待我攻入,便是玉石俱焚!”
皇城之內,一片死寂。片刻之後,承天門樓上傳出一個尖利而扭曲的聲音,正是皇帝乾德仁,他似乎已經崩潰,聲音帶著歇斯底裡的瘋狂:
“乾德智!你這個逆賊!亂臣賊子!朕是天子!是真龍!你休想踏進朕的皇宮一步!有本事你就打進來!朕就是死,也要拉著這皇宮,拉著你娘那個賤人陪葬!”他顯然還不知道馮夫人已被救下。
此言一出,城下靖難軍將士無不怒形於色。
馬鳳眼中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了,隻剩下冰冷的殺意。他緩緩抬起手,正要下達總攻的命令。
突然,承天門在一陣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中,竟然緩緩打開了一道縫隙!
並非完全洞開,僅容數人並排通過。門後,不見守軍,隻有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光線的黑暗。一個內侍顫巍巍的聲音從門內傳出:
“靖……靖王殿下……陛下……陛下說,若您還念及一絲兄弟之情,就……就請獨自入內,在乾元殿……做個……了斷……”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讓所有人都是一怔。
“王爺!不可!”蘇文遠立刻勸阻,“此必是陷阱!昏君窮途末路,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鳳哥,萬萬不能進去!”阿依瑪也急聲道,“讓我帶人衝進去,將他揪出來!”
石敢當更是揮舞著陌刀:“王爺,讓俺老石打頭陣,管他什麼龍潭虎穴,俺給你踏平了!”
眾將紛紛勸阻,氣氛緊張。
馬鳳望著那幽深的門洞,目光閃爍。他深知,這絕對是陷阱。乾德仁已是甕中之鱉,此舉無非是想做最後一搏,要麼挾持自己,要麼同歸於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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