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將整個盤龍鎮籠罩在一層淡金色的薄紗中。
首先衝擊她感官的,是乾淨——難以置信的乾淨。
街道是由碎磚石和水泥仔細鋪設而成的,雖然簡陋,卻不見一絲垃圾雜物,更沒有隨處可見的骸骨和汙血。
空氣清新,帶著晨露和草木的氣息,而非腐臭。
幾個年紀大約十來歲的孩子,正在一片平整的空地上,歡快地踢著一個用破布條和廢舊皮革精心縫製的球。
他們穿著雖然掉色但漿洗得乾乾淨淨的衣服,臉上洋溢著純真而響亮的笑聲,那笑聲中沒有任何陰霾和恐懼。
這一幕,讓陸曼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她已經多久……沒有聽到過孩子如此無憂無慮的笑聲了?
更讓她震驚的是,一個約莫七八歲、虎頭虎腦的小男孩,正拿著一塊看起來像是燕麥餅乾的零食,一邊走一邊津津有味地吃著。
他絲毫沒有左顧右盼,沒有將食物死死護在懷裡,更沒有對周圍可能存在的窺伺表現出任何警惕!
這在外麵是絕對無法想象的找死行為!
哪怕是在相對穩定的幸存者據點,為了一口吃的,親人反目、兄弟相殘都是常態。
陸曼忍不住出聲叫住了他,聲音因驚愕而有些乾澀
“小、小朋友,你……你就這樣吃東西,不怕……不怕被人搶走嗎?”
小男孩聞聲停下腳步,眨巴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疑惑地看著這個麵生的阿姨,用小奶音理所當然地回答
“搶?為什麼要搶呀?商店裡有好多好吃的,隻要好好乾活,攢夠積分就能換呀。
寧姐姐說了,在咱們盤龍鎮裡,要守規矩,不能搶別人的東西,不然會被趕出去的!”
說完,他還炫耀似的又咬了一大口餅乾,蹦蹦跳跳地跑開了。
“積分……”陸曼喃喃自語,這是她第二次聽到這個詞。
這時,兩名中年婦人說笑著從她身邊走過。
一人手裡捧著一小袋明顯是剛兌換的麵粉,另一人則提著一條還在微微扭動、鱗片閃著銀光新鮮的魚。
她們的臉上是紅潤的健康色澤,談論著家長裡短,語氣輕鬆愜意。
“聽說了嗎?老張家的閨女昨天在商店用積分換到了一小包水果糖,可把家裡那幾個小饞貓給樂壞了!”
“是啊是啊,現在這日子,真是越過越有盼頭了,想想之前咱們在外麵東躲西藏的日子,簡直不是人過的……多虧了寧姐收留咱們,建了這個家……”
婦人的對話聲漸漸遠去,卻像重錘一樣敲擊在陸曼的心上。
盼頭?
家?
這些早已被末世磨滅的詞彙,在這裡卻顯得如此自然。
她扶著牆壁,慢慢沿著街道行走,像個闖入異世界的觀察者。
居民們已經開始了一天的忙碌,有人在用混合了變異植物纖維的泥漿修補屋頂,有人在院子裡晾曬采回來的、經過處理的野菜,還有一隊穿著統一製服、配備刀劍和特製弩箭的青壯年正在集合,似乎是準備外出執行任務。
每個人都在忙碌,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平和與專注,而非外麵常見的麻木、絕望。
走著走著,陸曼敏銳的感官捕捉到了一絲異常。
空氣中的那股清涼氣息,並非僅僅來自晨露。
她仔細分辨,發現源頭是街道兩旁每隔一段距離就種植著的、一種奇特的植物。
這些植物約半人高,葉片呈罕見的銀灰色,在晨曦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莖稈上還能看到若隱若現的、如同電路板般的熒光綠色紋路。
“外來者,最好別用手去碰那些草。”
一個低沉沙啞、帶著金屬摩擦般質感的聲音突然從旁邊響起,嚇了陸曼一跳。
她迅速循聲望去,全身肌肉瞬間繃緊,進入了防禦姿態。
隻見不遠處一戶人家的屋簷陰影下,坐著一個獨臂老人。
他看起來年紀很大,臉上布滿溝壑般的皺紋,但一雙眼睛卻絲毫沒有老年人的渾濁,反而銳利如鷹隼,正靜靜地盯著她。
他僅存的右手正握著一把匕首,在一塊油石上熟練而有節奏地打磨著,發出“沙沙”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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