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濤拖著長矛走上前，那道傷疤在抽動的臉頰上顯得更猙獰。
他的目光像鉤子一樣死死釘在操作台還沒收起的泡麵箱和煎鍋裡滋滋作響的午餐肉上，喉結劇烈滑動，聲音乾澀發狠
“爸媽為了找你，吃了多少苦！你倒好，吃香喝辣，開著這麼好的車……眼裡還有沒有這個家？！”
躲在明濤身後的明薇，適時地抬起那張刻意保持相對乾淨的臉，眼圈說紅就紅，聲音怯怯，帶著哭腔
“姐……我們真的好想你……也好餓……你不知道，我們差點就……”
她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腕上那條紮眼的鉑金手鏈。
明楓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往頭頂衝，又猛地墜回腳底，冰冷一片。
她握著方向盤的手在微微顫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幾個月牙形的白痕。
半年前被拋棄在別墅等死的冰冷、恐懼、絕望，與眼前這些“親人”臉上毫不掩飾的貪婪和虛偽交織在一起，讓她胃裡一陣翻騰。
“媽……”她想說話，卻發現喉嚨緊得發不出像樣的聲音。
車窗被蘇寧寧從後座輕輕按下降下。
她平靜的臉出現在明楓側後方，目光淡然掃過車外這一張張急切的麵孔。
“幾位，”
她的聲音不高，卻奇異地壓過了楊文娟的哭嚷，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這裡是盤龍鎮的移動服務站，做的是公平交易，要敘舊，等交易完，要物資，拿晶核或者其他有價值的東西來換。”
“你算什麼東西？！”
楊文娟的炮火立刻轉向蘇寧寧，目光在她隆起的腹部狠狠剮過，毫不掩飾那份刻薄與不屑
“我跟我女兒說話，輪得到你這個外人插嘴？看你這肚子……哼，還不知道是哪兒來的野種！”
“媽！！”
明楓猛地轉過頭，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某種更深沉的東西而撕裂般沙啞
“你說話放尊重點！這不是我的車！這是寧姐的車！盤龍鎮的車！”
“不是你的？”
楊文娟的音調拔得更高，尖利得刺耳，她指著車尾琳琅滿目的物資
“那你說，這些好東西哪兒來的？啊？末世半年了，遍地是吃人的怪物和強盜，她一個懷著孕的丫頭片子，能弄到這些？指不定用了什麼下作手段！”
“小楓，”
明建國再次“打圓場”，語氣卻充滿了誘導和算計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看，爸媽年紀大了，你哥你妹這一路也受了不少罪，現在好不容易重逢，你又有這個能力……分點吃的用的給家裡，難道不是天經地義？血濃於水啊！”
“血濃於水？”
明楓突然笑了起來，那笑聲乾澀，空洞，帶著無儘的悲涼和嘲諷
“好一個血濃於水……那半年前，我發高燒，躺在別墅裡動不了，外麵全是喪屍的時候……你們的水，濃到哪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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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終於問出了這句話。
那個雨夜，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音，車輪碾過積水遠去的聲響，至今仍在無數個噩夢裡回響。
空氣仿佛被這句話凍住了。
楊文娟的臉色瞬間白了白，隨即被更洶湧的惱怒覆蓋
“那是沒辦法！當時情況多危險你知道嗎？喪屍都衝進小區了！我們帶著你一個病人，怎麼跑？那不是大家一起死？！”
“所以你們就帶著她，”
明楓的目光如冰錐般刺向躲在後麵的明薇
“帶著這個沒有你們半點血緣的‘好女兒’，開著家裡最好的車，跑了？把我一個人，留在那裡等死？”
明薇身體一顫，眼淚撲簌簌掉得更凶，往後縮了縮，細聲辯解
“姐……不是的……我當時勸過爸媽的……可是太亂了……我真的好害怕……”
“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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