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寧寧聽著,沒說話。
她慢慢彎下腰這個動作對她現在來說有些吃力手,輕輕捏起一小撮田裡的土。
土壤潮濕,顏色深暗,在指間碾開,能感覺到比外圍的土要細膩、鬆軟一些,甚至能聞到一股淡淡的、並不難聞的腐殖質氣味。
這捧土,和趙秀英眼中那簇亮光一樣,是這片廢土上真正的奇跡。
就在這時——
“嗷嗬——!!!”
一聲拖長的、非人般的嚎叫,猛地從圍牆外極遠處炸開!像一把生鏽的鋸子,狠狠鋸斷了清晨那點可憐的寧靜。
唰!
沙袋後的兩個隊員身體驟然繃緊,像兩尊瞬間凝固的雕塑,隻有槍口在下一秒齊刷刷轉向聲音來源,手指扣上扳機護圈,眼神銳利如鷹。
趙秀英臉上的笑容瞬間凍住,然後碎裂。
她幾乎是本能地側過身,用自己瘦削的脊背擋在了最近那壟翠綠的幼苗前,仿佛那聲音是帶著毒的風,會吹死她的苗。
她臉上的皺紋在那一刻深得像刀刻,那不是怕,而是一種深到骨子裡的、混合著無奈和憤怒的疲憊,為什麼連這點安寧都不給?
係統貓的耳朵啪地轉向聲音方向,渾身毛微微炸開,但聲音還算穩
“西偏北,單個喪屍,遊蕩態,威脅低,但……真晦氣。”
蘇寧寧直起身。
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眼神瞬間沉靜下去,像結了冰的湖麵。
她沒看牆外,仿佛那嚎叫隻是一陣無關緊要的雜音。
她的目光,平靜地掠過趙秀英下意識護住幼苗的背影,掠過她緊握著鋤頭、指節捏得發白的手,然後落回趙秀英驚魂未定、布滿疲憊的臉上。
四目相對。
蘇寧寧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穩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穿透了空氣中殘留的不安
“聽到了?”
她先問了一句,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她微微抬了抬下巴,指向圍牆外的方向,“外麵就是這些東西,沒完沒了。”
趙秀英喉嚨發緊,點了點頭,說不出話。
蘇寧寧的目光掃過腳下的土地,掃過那些掙紮存活的作物,最後又看定趙秀英,語氣加重了一些
“所以,您這兒……更不能出岔子。”
她頓了頓,看著趙秀英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緩慢而清晰
“您把這兒守好了,把苗護住了,讓地裡長出吃的……咱們裡頭的人,聽著外頭的鬼叫,心裡才能有個底,知道牆裡還有指望,不是坐吃山空等死。”
這才是關鍵!
蘇寧寧沒有空泛地安慰“別怕”,而是直接把趙秀英的勞作,拔高到了對抗外部威脅、穩定內部人心的戰略層麵。
她不是在評價趙秀英個人的恐懼,而是在肯定她工作的不可替代價值。
“需要什麼加固這裡,需要怎麼保住收成,”
蘇寧寧的語氣恢複了一貫的乾脆利落,給出了明確的支持路徑
“直接找老韓,或者劉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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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像一塊定心石,砸進了趙秀英惶惑的心裡。
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底那層被嚎叫激起的驚懼和疲憊,慢慢被一種更沉重、也更踏實的東西壓了下去,那是被理解的、被需要的、肩負著重任的責任感。
她嘴唇嚅動了幾下,看著蘇寧寧,又回頭看了一眼自己護住的那壟苗,最後用力地、重重地點頭,聲音帶著點沙啞,卻比剛才有勁多了
“我懂!蘇隊長,我懂!”
她深吸一口氣,手在粗糙的褲腿上擦了擦,仿佛要擦掉剛才的無力感,眼神重新聚焦在土地上
“您放心!有我在,這塊地,這些苗,出不了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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