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邊的惡臭遠遠飄來，像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蘇有才的喉嚨。
堆積了幾個月的穢物在初春的微暖天氣裡發酵，那味道不僅僅是臭，更是一種粘稠的、仿佛有生命般的腐敗氣息，鑽進毛孔，粘在舌根。
一號蓄汙溝出現在眼前時，王秀蘭腿一軟，差點當場吐出來。
那根本不能叫溝，更像是一片黝黑、泥濘、咕嘟著可疑氣泡的沼澤。
爛菜葉、腐爛的食物殘渣、說不清的汙物混合在泥漿裡，上麵盤旋著密密麻麻的蒼蠅，嗡嗡聲彙成令人頭皮發麻的噪音。
幾把破爛的鐵鍬和兩個臟得看不出原色的桶歪在溝邊。
“這……這是人乾的活嗎？！”
王秀蘭尖厲的聲音都變了調，帶著哭腔和巨大的憤怒
“蘇寧寧！你這天打雷劈的畜生！你就這麼對你爹媽？！我是你媽！！！”
最後一句話她是嘶吼出來的，聲音在空曠汙穢的溝渠區域回蕩，也傳到了不遠處其他勞作者耳中。
幾個正在搬運石塊加固圍牆的新人停下了動作，愕然望過來。
更多人是麻木地看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乾活，但耳朵明顯豎了起來。
阿傑的臉色也極其難看，但他強忍著，壓低聲音急道
“嬸！別喊！現在喊有什麼用！”
“怎麼沒用？！”
蘇有才的恐懼和一路積攢的屈辱，在這一刻被眼前的景象和惡臭徹底點燃，轉化為一種不管不顧的暴怒。
他也豁出去了，跟著吼道
“讓所有人都聽聽！看看這盤龍鎮的首領是個什麼貨色！讓親生父母來掏大糞？！這算什麼狗屁安全營地？！這是羞辱！是公報私仇！”
他的聲音沒有王秀蘭尖，但更響，更理直氣壯，充滿了受害者般的悲憤。
附近勞作的新人們騷動更明顯了，低聲議論起來。
“聽見沒？他們說他們是蘇首領的爹媽？”
“真的假的？怎麼被派來乾這個？”
“這活……確實不是人乾的。要是真的，那蘇首領也太……”
“難怪，昨天好像就聽說有人在指揮處那邊鬨……”
議論聲像水波一樣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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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有才見有人注意，膽氣更壯，他不再看那惡臭的溝渠，轉身衝著那些望過來的新人大聲喊道
“各位！各位新來的弟兄姐妹！你們都看看！評評理！”他揮舞著手臂，臉因為激動而漲紅
“這盤龍鎮，口口聲聲說給大家安全，給大家活路！結果呢？把我們騙進來，乾的是什麼？是當牛做馬！是乾這比舊社會糞霸都不如的臟活累活！”
王秀蘭也立刻跟上，她的表演天賦此刻淋漓儘致，拍著大腿，眼淚說來就來，雖然更多是被臭氣熏的，
“我們老兩口苦啊！千辛萬苦找到女兒，以為終於能過上好日子了……誰知道她六親不認啊！不光不認我們，還要把我們往死裡糟踐啊！這哪裡是女兒，這是閻王爺派來的討債鬼啊！”
阿傑一開始還想攔，但眼珠子一轉，看到周圍新人臉上越來越多的同情、不滿和蠢蠢欲動，他忽然改變了主意。
他不再勸阻，而是退後半步，低下頭，做出一副同樣備受欺淩又不敢言的樣子，巧妙地融入了“受害者”的背景板。
蘇有才見氣氛被調動起來，更加亢奮，他將矛頭直接指向了營地最明顯的不公
“他們老成員，那些最早跟著她的人，憑什麼就能住在鎮子裡，用著電，吃著好的？我們新來的就不是人？就隻能住帳篷，乾最臟最累的活，吃最差的東西？
她說出去做任務有積分，有保障，那為什麼他們不去？憑什麼讓我們這些剛來、什麼都沒適應的人去麵對喪屍？！她這就是畫大餅！是把我們當奴隸！當炮灰！”
這番話極具煽動性，精準地擊中了所有新來者心中最深的不安和隱隱的怨氣。
是啊，憑什麼？
為什麼待遇差這麼多？
那些外出任務聽起來就危險，是不是就是讓我們去送死，好省下糧食？
“對！憑什麼？！”
“我們要公平！”
“要麼大家一起住帳篷，要麼讓我們也進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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