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不是嚇的。
是擔心的。
他太清楚身後這位小祖宗的脾氣了。
在絕命穀底,這位爺連道宮境的老馬臉都敢一拳錘死,連落木穀的血鴉追魂令都敢生吞活剝,他怎麼可能會把一個小小的命泉境管事放在眼裡?
沙狗現在在他麵前耀武揚威,每一句叫囂每一個眼神,在石爺眼裡,恐怕都和一隻聒噪的蒼蠅沒什麼兩樣。
而石爺對待蒼蠅的方式,隻有一種。
一巴掌拍死。
可是不能拍啊!
這要是拍死了沙狗,就等於捅了黑鯊幫這個馬蜂窩。黑鯊幫幫主沙通天可是半隻腳踏入彼岸境的高手,手下還有八大舵主,幾百號幫眾。在這流沙河渡口,他們就是地頭蛇中的地頭蛇。
石爺雖然能殺道宮,但那是在四象殘陣的配合下。現在他們可沒有陣法可以依仗,真要正麵硬撼整個黑鯊幫,就算能殺出去,也必然會暴露身份。
一旦暴露,落木穀的追兵就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蜂擁而至。
到時候,就是真的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了。
這些念頭在馬老三腦子裡飛速閃過,隻用了不到一息的時間。
他咬了咬牙,決定再忍一口氣。
三十斤源雖然肉疼,但比起石爺發飆帶來的後果,這三十斤源就是個屁!
他剛想開口,準備再掏三十斤源息事寧人。
卻感覺肩膀上一沉。
一隻蠟黃消瘦、看起來柔弱無力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隻手微微用力,把他從前麵拉到了身後。
馬老三心裡咯噔一聲,暗道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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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
這位爺要發飆了!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在心裡給沙狗判了死刑,同時又給自己判了死緩。沙狗死了他不在乎,他怕的是接下來黑鯊幫的追殺和落木穀的追捕。
馬老三下意識地開始盤算,如果石爺真要動手,自己能做什麼。結論是什麼都做不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石爺殺完人,然後跟著他一起往外衝,能跑多遠是多遠。
然而出乎馬老三意料的是,石子騰並沒有立刻動手。
他隻是抬起那張蠟黃病態的臉,用那雙渾濁暗淡、布滿血絲的眼睛,平靜地注視著沙狗。
沙狗比石子騰高出整整一個頭,身材魁梧得像一座鐵塔。在他麵前,瘦弱佝僂的石子騰就像是一株隨時會被碾碎的枯草。
沒有神力波動,沒有重瞳威壓,沒有任何力量的氣息。
就那麼平靜地看著。
仿佛麵前站著的不是一個命泉境的高手,而是一塊無足輕重的石頭,一棵可有可無的野草。
但不知為何,被這雙暗淡無光、渾濁不堪的眸子平靜地注視著,沙狗心裡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那是一種極其詭異的感覺,就像是在深夜的荒野裡獨自行走,突然意識到身後的黑暗中,有一雙屬於頂級掠食者的眼睛正在無聲地注視著自己。
沙狗的直覺告訴他,眼前這個病秧子有哪裡不對勁。
很不對勁!
他後脊背竟然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明明對方什麼都沒做,但那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卻比麵對一個同級別的命泉境高手還要強烈。
這種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沙狗晃了晃腦袋,把這絲荒唐的不安壓了下去。
開什麼玩笑!
一個連苦海都沒開辟的病癆鬼,一個快被仇家逼死的廢物紈絝,能有什麼不對勁的?自己可是命泉境初期的修士,在黑鯊幫做事十幾年,殺人無數,怎麼可能會被一個病鬼的眼神嚇到?
沙狗感覺自己受到了侮辱,惱羞成怒。
“我們隻有二十斤源。”
石子騰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帶著幾分病態的沙啞和虛弱,像是一個連說話都要耗費很大力氣的重病之人。但在這嘈雜的碼頭上,每一個字卻都清晰可聞,仿佛周遭所有的雜音都被他的聲線過濾掉了。
“這船,我們坐了。”
“錢,你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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