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麗的哭聲從撕心裂肺漸漸變成了壓抑的嗚咽。
像被狂風暴雨摧殘過的幼獸，隻剩下斷斷續續的抽氣聲。
她哭了太久，眼淚幾乎流乾，喉嚨沙啞得發不出完整的音節，連身體的顫抖都從劇烈的抽搐變成了細微的、止不住的戰栗。
李思央的襯衫早已被她的眼淚浸透，冰涼的布料貼著皮膚，卻擋不住懷裡女人滾燙的體溫和那顆瀕臨破碎的心。
李思央隻能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一下一下，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安撫一件易碎的珍寶。
指尖劃過她微微顫抖的脊背，能清晰地摸到她骨頭的輪廓，以及那層薄薄皮膚下緊繃的神經。
他什麼都沒說。
此刻任何安慰的話語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知道，孫麗需要的不是道理，不是勸解，而是一個能讓她徹底卸下所有偽裝、所有防備的懷抱。
不知過了多久，孫麗的哭聲終於漸漸停了。
她依舊埋在李思央的胸膛裡，一動不動，隻有微微起伏的肩膀證明她還活著。
空氣裡彌漫著淡淡的藥膏味、她身上的體香，以及揮之不去的、屬於眼淚的鹹澀味道。
然後，李思央感覺到懷裡的人動了。
孫麗緩緩抬起頭。
那張原本清麗溫婉的臉此刻狼狽不堪，眼睛紅腫得像核桃，睫毛濕漉漉地黏在一起。
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嘴唇因為剛才的哭喊和用力咬噬而變得紅腫破皮，滲著一點細密的血珠。
可她的眼睛，卻不再是剛才那種充滿絕望和破碎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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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麵燃燒著一團火。
一團壓抑了太久、被黃小廚的辱罵和多年的冷暴力徹底點燃的、不顧一切的火。
李思央的心猛地一跳。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孫麗就猛地湊了上來。
帶著鹹味的、滾燙的嘴唇毫無預兆地覆上了他的。
那根本算不上一個溫柔的吻。
更像是一場孤注一擲的宣泄，一次破釜沉舟的反抗。
她吻得又急又狠，帶著毫無章法的瘋狂。
牙齒甚至不小心磕到了李思央的嘴唇，帶來一陣細微的刺痛。
她的手死死地抓著李思央的衣領，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仿佛抓著的是她在溺水時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眼淚再次洶湧而出，順著她的臉頰滑落，滴落在兩人交纏的唇齒間，又苦又鹹。
李思央徹底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孫麗嘴唇的顫抖，感受到她身體裡那股幾乎要將她自己也焚燒殆儘的絕望和渴望。
她不是在勾引他，也不是一時衝動。
她是在把自己這麼多年來在婚姻裡受的所有委屈、所有隱忍、所有不甘，所有被黃小廚踐踏的尊嚴和被磨滅的愛意。
都化作了這個帶著血腥味和眼淚的吻。
她在向那個窒息的、冰冷的、充滿暴力和背叛的婚姻，做最徹底的告別。
“我受夠了……”
她斷斷續續地呢喃著，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嘴唇卻一刻也沒有離開李思央，每一個字都帶著破碎的哭腔。
“我真的……受夠了……”
這麼多年，她為了所謂的完整的家，為了別人眼中的賢妻良母。
忍了黃小廚的酗酒，忍了他的冷暴力，忍了他在外麵的鶯鶯燕燕。
忍了他一次又一次的辱罵和貶低。
她以為隻要她足夠隱忍，足夠順從，總有一天能捂熱他的心。
可今晚，那通電話徹底打碎了她所有的幻想。
他不僅不信她，還那樣惡毒地詛咒她，威脅她，甚至要毀掉李思央。
既然他從來都沒有珍惜過她，既然這段婚姻早就隻剩下了腐爛的軀殼，那她為什麼還要守著它？
為什麼不能為自己活一次？
為什麼不能擁抱那個在她最狼狽、最無助的時候，給了她溫暖和依靠的人？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無法遏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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