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許久的王言羽忽然開口：“幾位是從西海來的？”
“不錯。”那根生著女人麵孔的肉藤在他眼前悠悠晃動，聲音幽冷，“老道士，你與法玄寺究竟有何淵源？值得這般舍了性命，也要護住這小子？”
王言羽神色淡淡，道：“我與法玄寺素無瓜葛。隻是青龍大師的這位高足，乃是我的忘年之交，要我眼睜睜看他送命，卻是不能。”
女人臉輕笑一聲：“閣下已是泥菩薩過江，”說話間，這肉藤繞到他身後，另一根長著男人麵孔的肉藤悠悠轉來，似笑非笑地將他望著，嘖嘖道:“連煉妖使手下都鬥不過，如何保護得了他？”
楊晉一與王言羽心頭俱是一震，目光投向遠處那男子身後的黑影，眼底憂色不覺又深了幾分。
半晌，王言羽環顧四周，又問：“諸位此番，是打算進犯中原了麼？”
對方沒有立時作答，也正因這片刻的沉默，王言羽心中對這群人的來意已有了大致猜測。
他餘光掃過楊晉一，麵上故作從容，緩緩說道：“你們若此刻殺了他，隻怕便回不去西海了。”他目光輕蔑地掠過鎮獄魔君與那煉妖使，“如今法玄寺在中原勢力不小，倘若這位年輕人有什麼閃失，二位覺得，西海那邊將會發生什麼事？”
鎮獄魔君沉默片刻，忽而冷笑兩聲，道：“法玄寺那幫廢物，即便僥幸活著，又哪有膽量再踏足西海。當年這群喪家之犬逃入中原，若非西海迷陣阻隔，豈容他們活到今日？”
楊晉一與王言羽相視一眼，心中暗道：照對方話裡的意思，這些人尚不知法玄寺已然沒落。而從方才種種反應來看，此番進犯並非大軍壓境，多半隻是眼前這幾位罷了。
楊晉一接口道：“可我聽師父說，西海秘境出來容易，想再進去，卻是千難萬難。”
鎮獄魔君三隻巨眼猛然一瞪，麵前那三條肉藤齊齊定住，儘數盯住了楊晉一。
三條肉藤中，一張中年男子的麵孔扭曲起來，冷哼一聲，道：“小朋友，聽你這口氣，我西海諸君，莫非還怕了你法玄寺不成？”語氣極是不屑。話音方落，四根肉藤自鎮獄魔君軀體上探出，每根藤蔓末端各架著一道身形相近的人影，從包圍圈的最外圍急速穿至中央，停在楊、王二人眼前。
四道人影，四個和尚。僧袍殘破，膚色枯黃如蠟，赫然是四具百年不腐的乾屍。
“這幾位是你師叔。當年本君殺進法玄寺，費儘九牛二虎之力才將他們擒下。今日師侄相見，還不快快參拜？”
那中年男子的麵孔說罷，肉藤隨即撤開，讓出身後四位高僧。
四位僧人頸間各懸一串佛珠，周身泛著灰褐色光華，眼神漠然，眉宇間卻藏著一縷悲憫。他們雙手合十，直直望著楊晉一。
楊晉一見這四位高僧死後尚被人煉作倀鬼，心中悲憤難抑，牙關咬得咯咯作響，雙拳攥緊，幾欲出手。
那中年男子的麵孔嘴角一斜，道：“本君來替你引見引見。”他指向最近的那具屍身，淡然道:“這位是你慧文師叔。”
“這位法號慧緣。”
“這位法號慧風。”
行至第四具乾屍跟前，鎮獄魔君冷笑道：“這位是你慧武師叔。他可不簡單，在法玄寺一眾弟子中，一身修為可位列前三。”
話音剛落，四根肉藤倏地一抖，四位高僧的神情霍然變化，從先前的癡呆麻木，霎時轉為驚詫與茫然：“你們是誰？”
他們打量著楊晉一與王言羽，失神片刻後，目光環視，最終落在了遠處的煉妖使身上。
“阿彌陀佛，”慧文長誦佛號，語氣決絕:“縱是你們再問上一萬遍，我們師兄弟也絕不會受你們驅使。”
最邊上的慧武右掌並指成刀，反手便向身後肉藤斬去。那肉藤猛地一甩，慧武慘叫一聲，身軀劇顫，僵在半空，再也動彈不得。
肉藤上那女人臉輕聲笑道：“慧武和尚，莫要不識好歹。本君放你們出來，是要讓你們見一個人。”
四位高僧聞言，目光齊齊落在楊、王二人身上。
“這小娃娃，是青龍的弟子，今日教我撞見，當真是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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