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哈爾濱像一頭蟄伏的巨獸,在寒風中沉默。道外區那間安全屋裡,空氣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周瑾瑜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最後權衡那個瘋狂計劃的每一個細節。然後,他猛地站起身,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
“走,不能留在這裡了。”他的聲音低沉而果斷,不容置疑。
顧婉茹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將幾件緊要物品塞進一個不起眼的布包。周瑾瑜則迅速清理了屋內他們可能留下的所有痕跡,尤其是顧婉茹之前練習身份信息時寫寫畫畫的草紙,被他仔細地燒成了灰燼,連灰燼都碾碎散開。
幾分鐘後,兩人如同鬼魅般離開了這個隻停留了短暫時間,卻經曆了生死驚魂的避難所。周瑾瑜沒有選擇更隱蔽的角落,反而帶著顧婉茹來到了距離警察廳不算太遠、但魚龍混雜的一片區域,找了一家不需要嚴格登記的小旅社,用偽造的證件開了個房間。
“你留在這裡,鎖好門,無論聽到什麼動靜都不要出來,也不要回應任何敲門聲。”周瑾瑜將顧婉茹安頓在狹小簡陋的房間裡,語氣嚴肅地叮囑,“除非是我用約定的暗號敲門,明白嗎?”
顧婉茹緊緊抱著布包,用力點頭。她知道,周瑾瑜要去實施那個極其危險的計劃了,而她能做的,就是絕對服從,不成為他的拖累。
周瑾瑜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複雜難明,有決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但更多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冷靜。他轉身,再次融入夜色。
他沒有回家,也沒有去任何可能被監視的地方,而是直接去了警察廳。這個時候,大部分職員已經下班,隻有值班人員和少數還在加班的辦公室亮著燈。他需要利用警察廳內部的資源和信息,來完成他的布局。
他的目標很明確——高橋弘樹。
高橋是警察廳的日籍顧問之一,地位雖不如小野顧問,但因其日籍身份和一定的背景,在廳內也算是個角色。更重要的是,此人心胸狹窄,仗著身份對周瑾瑜等中國警官多有排擠,兩人之前因幾起案件的管轄權問題有過齟齬。而且,高橋私下裡與一些日本商社關係密切,據說涉及一些灰色地帶的生意,手腳並不乾淨。
周瑾瑜要做的,不是簡單地找個替罪羊,而是要找一個“合適”的替罪羊——一個有動機、有能力、並且其“問題”能被巧妙引導到“偽造身份、潛伏滲透”這個方向上的目標。高橋,恰好符合這些條件。
他利用自己警尉補的權限,悄無聲息地進入了檔案資料室旁邊的文印室。這裡存放著一些廢棄的公文用紙和舊的印章樣本。他需要偽造一份關鍵的“證據”。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周瑾瑜的手穩得像手術台上的醫生。他挑選了一種與內部備忘錄用紙相似的紙張,利用一台老式打字機,小心翼翼地敲打出一份簡短的、語焉不詳的密報草稿,內容暗示有外部勢力通過偽造身份,試圖滲透警察廳,並提到了與南洋相關的模糊信息。他刻意模仿了某種不太常見的打字機字體間距特征。
然後,是最關鍵的一步——偽造一個指向高橋的線索。他找到一份已經作廢的、帶有高橋部門編號的舊文件袋,將其上一個不易察覺的、帶有部門標記的騎縫章印記,通過極其精細的手段,局部轉移到了他偽造的那份密報草稿的邊緣。
這需要高超的技巧和極大的耐心,任何一點失誤都可能前功儘棄。汗水從他的額角滑落,但他眼神專注,動作沒有絲毫顫抖。
做完這一切,他將偽造的密報草稿揉搓、做舊,使其看起來像是不小心被遺棄或準備銷毀的廢稿。然後,他將其塞進了文印室一個堆放廢紙的籮筐底部,一個不那麼起眼,但如果刻意搜查又一定能被發現的位置。
這還不夠。他知道,清水一郎生性多疑,僅憑一份來路不明的“廢稿”,未必能完全將火力引向高橋。
他需要創造一個“巧合”,一個能讓清水一郎產生聯想的契機。
第二天一早,周瑾瑜像往常一樣來到警察廳上班,仿佛昨夜什麼都沒有發生。但他敏銳地感覺到,氣氛比昨天更加緊張。特高課的人似乎更加活躍了。
果然,上午十點左右,清水一郎下令,要對所有中層官員的辦公區域進行一次“安全檢查”,名義上是排查消防和保密隱患,實則司馬昭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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