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絡點……可能暴露了。”
周瑾瑜這句話說得極輕,落在顧婉茹耳中卻重若千鈞。她剛因成功應對佐琳娜夫人試探而稍微放鬆的心弦,瞬間再次繃緊,甚至比之前更緊。聯絡點暴露,意味著他們與外界聯係的橋梁可能斷裂,意味著他們獲取的情報無法送出,也意味著……危險正在迫近。
“怎麼回事?”顧婉茹的聲音不自覺地壓得更低,儘管門窗緊閉,她還是下意識地環顧四周,仿佛牆壁裡都長滿了耳朵。
周瑾瑜走到桌邊,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那個看似普通的包裹,拆開。裡麵是幾盒常見的“老巴奪”牌香煙和一小包哈爾濱特產的“酒糖”,包裝尋常,像是剛從街角雜貨鋪買來的。
他沒有動煙和糖,而是拿起那個扁平的硬紙板煙盒,手指在側麵一個不起眼的褶皺處輕輕一摳,紙盒側麵竟被掀開了一層薄薄的夾層。裡麵空空如也。
“預定的信號沒有出現。”周瑾瑜將空夾層展示給顧婉茹看,語氣依舊平穩,但眼神深處卻凝聚著風暴,“昨天夜裡出去,就是去確認。聯絡點外圍有不明身份的人徘徊,信號標記被破壞了。”
顧婉茹看著那個空蕩蕩的夾層,感覺自己的心也空了一塊。那條關於“工程師向邊境集結”的重要情報,還沉甸甸地壓在他們手裡,像一塊燒紅的炭,送不出去,就可能引火燒身。
“那……怎麼辦?”她感到一陣無力。在這種龐大的國家機器和無處不在的監視網絡麵前,個人的力量顯得如此渺小。
周瑾瑜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地將煙盒恢複原狀,連同那包酒糖一起,重新包好,放在桌子一角,仿佛那真的隻是一份普通的采購物品。然後,他走到客廳與廚房連接的狹窄過道處,那裡有一個老舊的、用來掛毛巾和雜物的木質掛鉤板,上麵零星掛著幾條半舊的毛巾。
他背對著顧婉茹,似乎在整理毛巾,聲音低沉地傳來:“常規聯絡渠道暫時不能用了。啟用備用方案。”
顧婉茹屏住呼吸,看著他。備用方案?他會告訴她嗎?按照他們之間那冷硬的“鐵律”,他完全可以不解釋,隻下達指令。
周瑾瑜的手在其中一條灰白色毛巾後麵摸索了一下,似乎隻是隨意地將毛巾掛得更平整些。然後他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向顧婉茹,朝她招了招手。
顧婉茹遲疑地走過去。
周瑾瑜指著那塊看似平平無奇的木質掛鉤板,手指虛點在靠近牆壁、被毛巾半遮掩著的一條木板縫隙處。那縫隙很細,顏色與周圍融為一體,不湊近仔細看,根本不會注意。
“這裡,”周瑾瑜的聲音低得幾乎隻剩氣音,確保隻有他們兩人能聽見,“木板是活動的,可以橫向推開一小段。裡麵有個防潮的鐵皮小盒。”
顧婉茹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她明白了,這是一個“死信箱”——一個單向傳遞情報的隱蔽地點。通常,隻有負責傳遞的情報員和接收方才知道其確切位置。周瑾瑜現在把這個位置告訴了她。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她不再僅僅是被保護、被安排的角色,她開始接觸到他們這個“家”作為情報據點最核心的機密之一。這意味著,在周瑾瑜那密不透風的防禦體係裡,對她打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這是一種實質性的、超越言語的信任。
“情報加密後,塞進去。推動木板,會自己卡住。取走的人,會在附近留下一個粉筆標記,通常是窗台右下角,一個不起眼的‘X’。”周瑾瑜繼續交代著細節,語氣依舊沒什麼起伏,仿佛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技術操作,“如果標記出現,表示情報安全取走。如果標記三天未出現,或者出現其他異常標記,意味著這個點也不再安全,必須立刻放棄,並清除所有痕跡。”
他說得很慢,很清晰,確保顧婉茹每一個字都能記住。
顧婉茹看著那條細微的縫隙,感覺它像是一隻冰冷的眼睛,又像是一道連接著外部危險世界的神秘門戶。她知道,掌握這個位置,既是信任,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如果這裡暴露,後果不堪設想。
“我……記住了。”她深吸一口氣,鄭重地點頭。她沒有問為什麼告訴她,也沒有表達任何激動,隻是將這重要的信息牢牢刻在腦子裡。此刻,任何多餘的情緒都是不合時宜的。
周瑾瑜看著她冷靜接受並努力記憶的樣子,幾不可查地微微頷首。他退開一步,將位置重新讓給那條灰撲撲的毛巾,一切恢複了原狀,仿佛剛才的對話從未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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