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霧氣尚未完全散去,兩輛警車已經駛離河灣鎮,朝著與鄰縣交界處的連綿群山開去。
落雲觀的位置比想象中更偏僻。車子在盤山土路上顛簸了近一個小時後,便無法再前行。賀強、李廷以及四名精乾的乾警隻得下車,沿著幾乎被荒草淹沒的小徑徒步攀登。
空氣潮濕而清冷,帶著濃鬱的草木腐殖氣息。四周寂靜無聲,隻有腳步聲和偶爾驚起的飛鳥撲棱聲。越往深處走,越是人跡罕至。
帶路的是當地派出所的一位老民警,他年輕時巡山到過這邊,憑著模糊的記憶艱難地辨認著方向。
“這地方,邪性得很,”老民警一邊用木棍撥開攔路的荊棘,一邊喘著氣說,“老一輩人說這觀以前就不正經,不出正經修行的,儘出些琢磨歪門邪道的方士。後來破四舊,就徹底荒了。”
爬了將近兩個小時,就在眾人筋疲力儘之時,領路的老民警終於停了下來,指著前方山坳深處:“喏,應該就是那兒了。”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隻見一片濃密的樹蔭掩映下,隱約露出一段殘破不堪的灰牆和飛簷。觀宇比想象中更小,更破敗,幾乎與山色融為一體,透著一股死寂荒涼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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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了看,山門早已倒塌,隻剩半截石匾斜插在亂草中,上麵模糊可辨“落雲”二字。院牆多處坍塌,院內野草齊腰深,幾間主殿的屋頂塌了大半,露出黑黢黢的椽子,像被摘除了內臟的巨獸殘骸。
唯有正中央那座三清殿,還算勉強維持著形狀,殿門歪斜地掛著,仿佛隨時都會掉落。
“搜!”賀強一揮手,乾警們立刻分散開來,小心翼翼地開始搜查整個道觀廢墟,警惕著可能存在的危險。
李廷站在荒草叢生的院子裡,環視著這片破敗。他的目光掠過殘碑斷柱,感受著這裡異常沉寂的氣場。這裡的“靜”,並非安寧,而是一種被遺棄、被封印的死寂,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難以言喻的冰冷和紊亂。
賀強拔出配槍,示意一名乾警跟上,兩人一左一右,輕輕推開那扇歪斜的三清殿殿門。
殿內光線昏暗,蛛網密布。三清神像早已蒙塵坍塌,隻剩下殘破的泥塑基座。地上散落著瓦礫和鳥獸糞便。正中央的地麵上,卻有一片區域相對乾淨,似乎有人活動過的痕跡——一堆早已熄滅、隻剩下灰白色灰燼的篝火殘骸,旁邊還扔著幾個空的礦泉水瓶和壓縮餅乾包裝袋。
“有人來過!時間不會太久!”賀強低聲道,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李廷也跟了進來。他的視線迅速掃過殿內,最後落在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用幾塊亂石堆砌的小小灶台上。那灶台黑乎乎的,旁邊散落著一些燒剩下的碎炭,以及一些……顏色深淺不一的礦物碎塊和植物根莖的殘渣。
他走過去,蹲下身,用手指撚起一點灶台邊的灰燼,湊近鼻尖。
除了木炭味,還有一種極微弱的、熟悉的甜膩苦澀氣味,雖然被煙火氣掩蓋了大半,但他絕不會認錯——是那混合毒藥殘留的氣息!
“賀隊,來看這裡。”李廷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
賀強立刻過來,也看到了那些礦物和植物殘渣,臉色一變。
就在這時,殿外搜查的乾警有了發現。
“賀隊!後院有情況!”
眾人立刻趕到殿後。後院更是荒涼,隻有一口廢棄的枯井和半間塌了頂的廂房。
一名乾警正站在那半間廂房門口,臉色有些發白:“裡麵……你們自己看吧。”
賀強和李廷快步走過去。廂房內光線昏暗,地上滿是雜物。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靠牆的那張破舊的石床——上麵鋪著一層乾草,而乾草上,竟然擺放著幾個大小不一的陶罐、藥碾、小爐子,甚至還有幾個破損的瓷瓶!
儼然一個更加簡陋、卻更具規模的煉丹場所!
而在石床旁邊的牆壁上,被人用不知是木炭還是血漬,歪歪扭扭地刻劃著一些詭異的符號和圖案,與孫誌成筆記裡出現的那些扭曲符文極為相似!圖案中央,還有一個清晰的、雖然粗糙卻透著邪氣的八卦變體圖形,八卦周圍寫著密密麻麻的細小文字,多是些“丹成”、“飛升”、“鉛汞化合”之類的狂熱字眼。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更加濃鬱的、多種草藥和礦物混合的怪異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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