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千年前,黃河上遊的甘青大地,壓根不是人能待的地方。天像被捅破了個窟窿,毒辣的日頭懸在頭頂烤,河裡的水全被蒸乾,河床裂成一道一道的口子,露出白花花的石頭。地裡的莊稼早蔫成了枯草稈,風一吹就碎成渣。可禍不單行,剛熬過乾旱,幾場瓢潑大雨又引發了洪水,渾濁的浪頭像發了瘋的猛獸,咆哮著衝垮了馬家窯人世代居住的村寨,茅草屋被卷得無影無蹤,囤好的糧食也被衝了個乾淨。
族裡的老巫,頭發白得像雪,臉上的皺紋比樹皮還深,她懷裡緊緊抱著一隻繪著渦紋的彩陶盆——這是祖輩傳下來的寶貝,盆壁上的渦紋一圈圈轉著,像極了女媧娘娘造人時攪和的黃泥。老巫跪在被洪水衝得七零八落的祭台前,哭得嗓子都啞了:“女媧娘娘啊,您用黃土捏出了我們馬家窯人,如今為啥要眼睜睜看著我們遭這份罪,難不成是要收走這人間嗎?”
她的哭聲又悲又切,飄進彩陶盆裡。奇怪的事兒發生了,盆壁上的渦紋竟像是活了過來,輕輕悠悠地轉了起來,轉得老巫的眼睛都直了。她猛地一拍大腿,想起祖輩口口相傳的老話:女媧娘娘摶土造人時,剩下的那抔黃泥,就藏在咱們馬家窯的陶土裡,那陶土沾著女神的靈氣,隻要帶著它,就能護佑族人尋到一條生路。
一、南遷路上,跟著媧土走的馬家窯人
老巫這話一出口,幸存的族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們顧不上收拾被衝毀的家當,七手八腳地扛起陶窯的碎片,懷裡抱著刻著蛙紋的陶罐——那罐子裡裝著的,是從老家陶窯裡挖出來的陶土,也是他們心裡的希望。大家夥兒扶老攜幼,跟著老巫,一步一步踏上了向南遷徙的路。
這條路,難走得能要人命。他們要翻祁連山的雪嶺,嶺上的積雪終年不化,腳踩上去“咯吱咯吱”響,稍不留神就會滑進雪窩子裡。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生疼生疼的,吹得人連眼睛都睜不開。過了雪嶺,又要蹚洮河的急流,河水冰冷刺骨,浪頭一個接一個打過來,男人牽著女人,大人護著孩子,手拉手連成一串,生怕有人被水衝走。
餓了,就摘路邊的野果充饑,野果又酸又澀,吃得人牙都倒了;渴了,就喝山間的泉水,泉水冰涼甘甜,總算能解點燃眉之急。白天趕路累得腰都直不起來,夜裡宿營時,老巫就會在空地上點起一堆篝火,橘紅色的火苗跳躍著,映亮了族人疲憊的臉。她把那隻彩陶盆放在篝火旁,摸著盆壁上的渦紋,給圍坐的孩子們講女媧造人的故事:“孩子們,你們記好了,女媧娘娘當年就是用手搓著黃土,搓出一個又一個小人兒,對著小人兒吹一口氣,那些泥人就活了,變成了咱們的老祖宗。咱們現在捏陶碗、捏陶罐的手,和女媧娘娘造人的手,那可是一模一樣的呀!”
女人們聽著故事,心裡暖暖的,就隨手抓起路邊的泥土,在手裡搓來搓去,捏出一個個歪歪扭扭的小泥人。這些小泥人,有的歪著腦袋,有的伸著胳膊,有的還撅著屁股,看著就像是真的有了魂兒。女人們把小泥人放在篝火邊烤,火舌舔舐著泥人,不一會兒,泥人就變得硬邦邦的。孩子們捧著小泥人,覺得這就是女媧娘娘賜給他們的護身符。
就這樣,他們走了九九八十一天,腳上的草鞋磨破了一雙又一雙,腳底的血泡起了一層又一層。就在大家夥兒快撐不住的時候,一條浩浩蕩蕩的大江橫在了眼前——那是岷江。江水洶湧澎湃,浪頭拍打著岸邊的巨石,發出“轟隆隆”的巨響,像是在故意攔著他們的去路。族人都傻了眼,有人忍不住哭了起來:“這可咋辦啊,前有大江擋路,後沒退路,難不成咱們要死在這兒嗎?”
老巫倒是鎮定,她捧著彩陶盆,一步一步走到江邊,深吸一口氣,把盆裡的黃土一把一把撒進江裡。神奇的事兒發生了!那些黃土一掉進江裡,原本洶湧的江水竟慢慢平靜了下來,撒下黃土的地方,江水緩緩退去,露出了一片平坦開闊的河穀台地,台地上的泥土黑油油的,看著就適合種地、安家。
老巫激動得渾身發抖,指著那片台地大喊:“快看啊!江水退了!是女媧娘娘給咱們指路了!這片土地,就是咱們的新家園!”
族人們歡呼雀躍,一個個淌著淺淺的江水,跑到台地上。他們摸著腳下肥沃的泥土,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終於,不用再顛沛流離了。
二、營盤山安家,媧土陶窯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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