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夜行軍比預想中更為艱難。
靖安哨的士兵們踩著崎嶇的山路,在濃重的夜色中沉默前行。白日裡那場短暫的遭遇戰帶來的亢奮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敵境後的疲憊與警惕。
陳遠走在隊伍中間,耳中捕捉著山林間的每一個異響。那方素白手帕像一根細刺,紮在他的意識邊緣。林素問,撚軍遊騎搜尋的女子,安慶方向逃出……這些碎片在他腦中盤旋,卻拚湊不出完整的圖像。
“大人,再往前五裡就是老鴉口。”王五從前方折返,聲音壓得很低,“斥候回報,口子兩側山脊上發現多處煙火痕跡,不像是獵戶或者山民所為。”
“規模?”
“無法精確判斷,但從痕跡分布看,至少是百人以上的隊伍,而且很分散,占據了所有製高點。”
陳遠心中一沉。老鴉口是通往湖北的必經之路,一條狹窄的峽穀穿山而過,地勢險要。若真有人在此設伏……
“全軍停止前進。”他下令,“在背風處休整兩刻鐘。王五,帶你最好的兩個人,我們再往前摸一段。”
“大人,太危險了!”李鐵柱立即反對。
“正因危險,才要親眼看看。”陳遠解下腰間的佩刀,隻帶了一柄短刃和弩機,“若真有埋伏,我們必須知道是誰,有多少人。”
半個時辰後,陳遠和王五伏在一處灌木叢後,望著下方那條在月光下泛著微白的峽穀小道。
山風很大,吹得人遍體生寒。
“看那裡。”王五指向左側山脊的一處陰影。
陳遠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瞳孔微縮。在岩石的陰影裡,隱約能看到幾個模糊的人影,他們裹著深色的布巾,幾乎與山石融為一體。若非王五這等老斥候的眼力,根本無從發覺。
“不是撚子,也不是太平軍。”王五低聲道,“看他們的裝束和隱蔽的姿勢,倒像是……”
“山匪。”陳遠接話,語氣肯定。
而且不是黑風嶺那種占山為王的土匪。這些人的隱蔽手法更專業,分布更有章法,像是受過訓練的悍匪。他們埋伏在此,目標是誰?是過往商旅,還是他們這支前導部隊?
“大人,怎麼辦?繞路嗎?”王五問道。峽穀兩側都是陡峭山嶺,大軍難以通行,但小股部隊或許可以嘗試。
陳遠沒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在峽穀兩側的山脊上來回掃視,大腦飛速運轉。繞路至少要多耗費兩天時間,而且未知路徑上可能藏著更大的危險。張把總給的時間有限,延誤軍機同樣是死罪。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這場勝利,需要軍功來鞏固靖安哨的地位。
“不。”陳遠終於開口,聲音冷峻,“我們打過去。”
王五愕然。
“但他們占據地利,我們強攻峽穀,損失會很大……”
“誰說要強攻了?”陳遠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他們想埋伏我們,我們何不將計就計?”
他招了招手,王五會意地湊近。陳遠在他耳邊低聲吩咐了幾句,王五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一個時辰後,天色將明未明,正是一夜中最黑暗疲憊的時刻。
靖安哨的隊伍出現在了老鴉口的入口處,打著火把,隊伍拉得很長,看起來與尋常行軍無異。
峽穀兩側的山脊上,幾雙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來。埋伏的山匪們握緊了手中的兵刃,等待著獵物完全進入陷阱。
就在先頭部隊即將完全進入峽穀時,異變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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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
一聲巨響從峽穀的出口方向傳來,伴隨著滾滾濃煙和隱約的慘叫聲——那是王五帶領一個小隊,利用陳遠指導製作的簡易爆炸物,製造了後方遇襲的假象!
幾乎同時,峽穀入口處也響起了喊殺聲,李鐵柱帶著主力虛張聲勢,作出被迫向前突圍的姿態。
峽穀內的“靖安哨”隊伍頓時“大亂”,驚慌失措地向峽穀中部擠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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