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羊穀的入口像一道被巨斧劈開的山縫，狹窄得僅容兩人並行。濃霧從穀中漫出，帶著刺骨的寒意。
隊伍沉默地潛入穀中，腳步聲在岩壁間回蕩。穀底遍布卵石，濕滑的青苔在霧氣中泛著幽光。兩側峭壁高聳，將天光遮去大半，未時剛過，穀中已昏暗如夜。
“保持間距，注意岩壁。”陳遠的聲音在穀中清晰地傳開。他走在隊伍最前，手指無意識地撫過岩壁上的苔蘚，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每一處地形變化。這位昔日的工程師，如今正用專業的眼光審視著這片天然屏障。
王五帶著斥候在前方探路，身影在濃霧中時隱時現。李鐵柱殿後，指揮著士卒小心地抹去隊伍痕跡。騾車在卵石灘上艱難前行，林素問早已下車步行，她咬著唇跟在陳遠身後，胸前的翡翠耳墜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哨官，這鬼地方真能有路？”雷大炮湊近低聲問道，左臂的傷口讓他動作有些僵硬。
陳遠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在指間撚開，又抬頭望向岩壁上幾處不起眼的爪痕。“獐子能過的地方，人就能過。”他站起身，語氣平靜，“總比闖進別人的埋伏強。”
穀中霧氣越來越濃，三尺之外就已看不清人影。隊伍在一處稍寬的河灘停下休整，士卒們就著溪水啃食乾糧，沒有人說話，隻有兵器偶爾碰撞的輕響。
林素問靠坐在岩壁下，額間滲出細汗。陳遠遞過水囊和一塊軟餅，她輕聲道謝接過。
“陳哨官對山林很熟悉。”她小口吃著餅狀似無意地說。
“多看、多聽、多想。”陳遠望向濃霧深處，“書上是這麼教的。”
就在這時，王五的身影突然從霧中竄出，臉上帶著罕見的凝重：“哨官，前麵有埋伏！”
所有人瞬間握緊兵器，空氣中頓時彌漫開肅殺之氣。
“說清楚。”陳遠起身，目光如刀。
“至少三十人，卡在穀口最窄處。”王五壓低聲音，“裝備很雜，但動作都是老手。他們在等我們自投羅網。”
眾人心頭一沉。這分明是要把他們困死在穀中。
“可能繞路？”陳遠冷靜追問。
“兩側都是絕壁，除非能飛。”
濃霧中突然傳來隱約的人聲，王五側耳細聽，臉色驟變：“他們在說……‘海外來的肥羊’……”
林素問手中的餅應聲落地，臉色瞬間慘白。陳遠扶住她微微發抖的手臂，觸手一片冰涼。
“看來有人既要我們的命，還要吞了那三船貨。”陳遠的聲音冷得像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陳遠鬆開手，目光快速掃過四周環境。濕滑的岩壁，遍布的卵石，濃得化不開的霧氣……他腦海中已經勾勒出一張精確的地形圖。
“他們要甕中捉鱉，”陳遠的聲音平靜得可怕，“那我們就給他們造個結實的甕。”
他轉向王五：“帶兩個人回去，在一線天那裡準備落石封路。選三塊關鍵的石塊，用繩索和撬棍做好準備，聽我號令。”
“明白！”王五立即帶人消失在霧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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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大炮，帶上所有火藥手雷，挑五個手腳麻利的，跟我來。”陳遠的眼神像是在規劃一項精密工程，“霧這麼大，正是施工的好時機。”
“趙老根、李鐵柱，帶主力在此設防。多布疑兵，每隔一刻鐘讓人弄出些聲響。”
命令一條條下達，精準得像在繪製工程圖紙。這不是武夫的莽撞，而是謀士的算計，工匠的精心布局。
陳遠最後看向林素問：“待在這裡，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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