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在問今天的天氣,但她的手指已經握緊了。
林看著她,似乎在判斷這個問題背後的含義。
然後,他移開目光,望向勃蘭登堡門頂的維多利亞女神像。
“在我跟俾斯麥家族正式接觸之後。”
他的聲音平靜,像在敘述一個與己無關的故事,“克虜伯家族希望鞏固和俾斯麥家族的聯盟,所以把她……介紹給了我。”
“她是古斯塔夫·克虜伯妻子柏莎的親妹妹,克虜伯家族的核心成員。”
莉澤洛特沒有說話。
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林注意到她的呼吸節奏改變了——變得更輕,更克製。
“所以是政治聯姻的對象。”
她說,不是疑問,是陳述。
“曾經是。”
林糾正道,“但我們都沒有接受這個安排。”
“她有自己的想法,和克虜伯家族大多數人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林思考了片刻,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語:“她在蘇黎世大學學醫,研究公共衛生。”
“她關心工人的職業病,願意提供醫學數據支持我們的立法工作。”
“她甚至……冒著風險,給我們提供了克虜伯家族資助自由軍團的證據。”
莉澤洛特靜靜地聽著。
風吹亂了她的短發,幾縷金發貼在額前,她也沒有去撥開。
“所以你欣賞她?”
她說。
“我欣賞任何一個願意站在人民一邊的人,無論她出身哪裡。”
林回答,“在這個時代,階級出身確實很重要,但不能決定一切,個人的選擇更重要。”
又是一陣沉默。
這次沉默持續得更久,久到廣場另一側有士兵朝這邊張望,似乎在疑惑為什麼兩位首長站在這裡一動不動。
“少校同誌!林同誌!”
通訊員的呼喊打破了這片寂靜。年輕的士兵氣喘籲籲地跑來,立正敬禮:
“各地工農兵蘇維埃代表團的負責人已經到了共和國宮,希望能見您一麵,盧森堡同誌讓我來請您過去。”
林點點頭:“我馬上過去。”
通訊員又敬了個禮,轉身跑開了。
林轉向莉澤洛特,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說:“這裡交給你了。”
“有任何情況,直接向我彙報。”
“是。”
莉澤洛特再次立正,敬禮。
林轉身離開。
他的步伐穩健,大衣下擺在晨風中微微飄動,走向菩提樹下大街的方向,走向共和國宮,走向那些等待他的、來自全德各地的工農兵代表。
莉澤洛特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
她的右手還保持著敬禮的姿勢,直到那個身影消失在街角,才緩緩放下。
手指在身側緊握成拳,握得指節發白,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慢慢鬆開。
掌心留下了四個月牙形的紅印。
她抬起手,看著那些紅印,看著自己因為長期握槍而長出繭子的手指。
然後她笑了——一個很淺很淡、幾乎看不見的笑容,帶著自嘲,帶著某種她不願承認的情緒。
“原來是這樣的關係。”
她輕聲自語,聲音低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她轉過身,重新麵對廣場。
工人們還在工作,士兵們還在巡邏,勃蘭登堡門還在晨光中沉默矗立。
明天,這裡將舉行一場改變德國曆史的儀式。
而她,莉澤洛特·貝格曼,赤虎特種作戰營的代理營長,將負責這場儀式的安全。
這是她的職責,她的榮耀,她選擇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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