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飛泉遇阻，茶林秘蹤
青城後山的晨霧比前山更濃，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壓在枝葉間，每走一步都能聽見露水從葉片上滴落的“滴答”聲。林野扶著路邊的青岡樹樹乾，指尖能觸到樹皮上潮濕的苔蘚，腳下的石階被常年的水汽浸得發滑，稍不留神就會往前踉蹌。胸口的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肋骨，像是有根細針在緩慢地紮進肉裡，他不得不停下來，靠在樹乾上緩口氣，伸手摸了摸胸前的玉佩——玉佩依舊溫熱，裡麵微弱的靈氣波動像極了素貞輕柔的回應，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
沿著蜿蜒的山路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忽然傳來“嘩嘩”的水聲，霧氣也漸漸稀薄了些。林野循著聲音往前走，穿過一片茂密的竹林，眼前豁然開朗——一道約莫三丈高的瀑布從崖頂傾瀉而下，如白練垂空，落在下方的深潭裡，激起的水花濺在潭邊的青石上，又順著石縫滲進土裡，滋養著岸邊叢生的草藥。潭水清澈見底，能看見幾尾銀魚在水底遊動，陽光透過霧氣灑在水麵上，泛著細碎的金光。
就在這時，他看見潭邊站著一個身穿青衣的少女。少女約莫十六七歲的模樣，梳著雙丫髻，發間別著兩朵白色的野菊，正彎腰采摘潭邊的草藥，纖細的手指在嫩綠的葉片間穿梭，動作嫻熟。她的衣裳是用某種粗纖維織成的，帶著淡淡的草木香氣，裙擺被潭水打濕了一角，卻絲毫不在意。
林野心中一動，走上前幾步，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些：“請問姑娘，可知飛泉溝的千年茶園在哪裡？”
少女聞聲轉過身，林野這才看清她的模樣——她的皮膚是健康的淺蜜色，眉眼細長，最特別的是那雙瞳孔，竟是淡淡的青綠色，像極了白素貞周身縈繞的靈氣顏色。少女上下打量著他，目光從他沾著泥土的布鞋掃到他胸口的繃帶，最後落在他胸前的玉佩上，原本平和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像出鞘的青刃：“你是誰？為何會有白素貞的靈玉？”
“你認識素貞？”林野又驚又喜，連忙上前一步，“我叫林野，是素貞的......朋友。她現在遇到了危險，真靈被暫時保存在這玉佩裡，我是來求小青姑娘幫忙的。”
少女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中的藥籃“哐當”一聲摔在地上，裡麵的草藥撒了一地。“朋友？”她往前走了兩步，周身散發出淡淡的青氣，語氣裡滿是嘲諷，“我看你是許仙的轉世吧！當年就是他親手在雷峰塔前立誓，說此生再不與妖為伍，害姐姐被鎮壓五百年。如今姐姐為了你散儘修為，你倒好，還有臉來找師父幫忙？若不是看在姐姐真靈未散的份上，我現在就取了你的性命，為姐姐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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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被她的話刺得心口發疼，卻也知道她心中有怨，沒有反駁，隻是對著她深深鞠了一躬，腰彎得極低：“姑娘說得對，前世的許仙或許有錯，他懦弱、膽怯，沒能護住素貞。但我是林野，不是許仙。為了素貞，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哪怕是性命。”他說著，伸手掀開胸前的衣襟，露出裡麵縱橫交錯的傷疤——有被真經金光灼傷的細密紋路，也有被氣浪掀飛時撞到銅像留下的疤痕，這些傷疤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猙獰。“這些都是為了保護素貞留下的傷，若能救她，我就算立刻去死，也心甘情願。”
少女的目光落在他的傷疤上，眼神漸漸柔和下來。她沉默了片刻，彎腰撿起地上的藥籃，將散落的草藥一一拾進去，動作比剛才輕柔了許多。“我叫青珞，是師父小青的弟子。”她的聲音也緩和了些，“師父正在茶園等著，我帶你過去。但我得提醒你，師父性子剛烈，當年姐姐被鎮壓後，她曾發誓再也不幫人類，若是她不肯救，我也沒辦法。”
“多謝青珞姑娘。”林野連忙道謝，心中湧起一絲希望。
青珞點點頭，轉身朝著瀑布後方走去：“跟我來，茶園在瀑布後麵的水簾洞裡，尋常人找不到。”她走到瀑布邊，伸出手在崖壁上輕輕按了一下，隻見瀑布中間的水流忽然向兩側分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洞口。洞口被藤蔓遮掩著，若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林野跟著青珞走進洞口，洞內潮濕陰涼，牆壁上長著許多發光的苔蘚，將洞內照得朦朦朧朧。走了約莫十幾步，眼前忽然變得開闊——這是一個巨大的溶洞，洞頂懸掛著許多鐘乳石，水滴從鐘乳石上滴落，在地麵形成一個個小小的水窪。而溶洞的另一側，竟是一片開闊的茶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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