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道儘頭的微光漫進通道時,石驚弦正將最後一名黑袍人踹入身後的火海。離火劍的赤芒舔舐著岩壁,將他染血的側臉映得忽明忽暗,左臂的傷口被熱氣蒸騰,竟泛起一陣奇異的酥麻——那是蘇晚晴方才為他包紮時,悄悄抹上的“護心散”正在發力。
“弦哥!”蘇晚晴的聲音穿透煙火,暖玉劍的瑩光如一道溪流,劈開嗆人的濃煙。她扶著踉蹌的蘇長風,看見石驚弦衣襟上的血跡時,眼圈猛地紅了,“你受傷了?”
石驚弦揮劍挑開墜落的石塊,劍穗上的紅綢纏著半片燒焦的梅瓣:“皮外傷,不及你剛才折回救我時的膽子大。”他目光掃過蘇長風,老人雖麵色灰敗,瞎眼的空洞裡卻透著股釋然,“蘇伯父,咱們得儘快離開這,柳如眉說的炸藥……”
“炸不了。”蘇長風突然開口,枯瘦的手抓住石驚弦的手腕,指節扣著他掌心的並蒂蓮玉佩,“那姑娘口中的炸藥,是我當年混進梅影樓時埋下的‘啞火彈’,引線早被我用醋浸過,燃到一半就會滅。”他瞎眼轉向通道深處,仿佛能穿透岩壁看見什麼,“她故意說狠話,是想引開丁大全的注意力,真正的殺招,在梅莊的‘聽雪樓’。”
石驚弦心頭一震。柳如眉方才中箭時那抹詭異的笑,此刻突然有了答案——她哪裡是赴死,分明是用苦肉計鋪路。
梅莊坐落在西湖西岸,白牆黛瓦隱在殘梅疏影裡,此刻卻透著股不同尋常的死寂。石驚弦三人翻牆而入時,腳踩在積著薄雪的青石板上,竟聽不到半點犬吠——整座莊子,安靜得像座沉睡的古寺。
“不對勁。”蘇晚晴暖玉劍橫在胸前,劍尖凝著層白霜,“按奇門遁甲‘陽遁九局’,此時梅莊的‘景門’該在東廂房,可這裡的燈籠卻全掛在西牆,是‘死門’方位。”她指尖點向廊下的燈籠,“你看那燈穗,是用遼人的‘骨蘭絲’編的,遇血會燃。但這掛法……像是在給咱們引路。”
石驚弦心頭一凜,離火劍突然出鞘,劍氣將最近的一盞燈籠劈成兩半。燈籠裡果然滾出團暗紅的絲絮,落地時濺上他指尖的血珠,“騰”地燃起幽藍的火。但火焰並未蔓延,反而在雪地上燒出個“乾”字——竟是指引方位的記號。
“是柳如眉的手筆。”蘇長風的聲音發顫,“當年我教過她奇門遁甲,這‘骨蘭火’的暗號,是咱們梅影樓舊部的聯絡方式。”他瞎眼轉向聽雪樓,“她在裡麵等我們。”
突然,聽雪樓的方向傳來三記更聲,清脆得像是玉磬相擊。石驚弦拽著蘇晚晴躲到假山後,隻見十數名黑袍人抬著口黑木棺,從西廂房魚貫而出,棺木上貼著黃符,符角畫著契丹文的“鎮”字。
“是幌子!”蘇晚晴低呼,認出棺木旁跟著的兩名黑袍人,袖口露出梅影樓的臘梅標記,卻故意走得跌跌撞撞,“他們在演戲給丁大全看!”
石驚弦的目光卻落在棺後的人影上——那人穿件月白僧袍,手持念珠,背影雖像靈隱寺的無相大師,左手卻始終藏在袖中,袖口露出半截軟鞭的銀穗,正是柳如眉慣用的“落梅鞭”。
“她在扮無相大師。”石驚弦低聲道,離火劍在掌心轉了個圈,“丁大全讓她用假死脫身,她卻借著這出戲,想把咱們引去聽雪樓。”
聽雪樓的大門“吱呀”開了,裡麵走出個穿錦袍的中年男子,麵白無須,手中把玩著枚羊脂玉印,正是樞密院的丁大全!他瞥見假山後的石驚弦,突然笑道:“石少俠既然來了,何不出來喝杯熱茶?柳樓主臨終前,還托我轉交樣東西給你呢。”
石驚弦知他故意拖延,卻不得不現身——丁大全身後的柱子上,捆著個穿青衫的身影,正是被擄走的沈青衫,此刻已氣息奄奄。
“放了他。”石驚弦離火劍斜指地麵,赤焰在雪地上燒出串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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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大全掂了掂手中的玉印:“簡單,用柳樓主藏在發髻裡的布防圖來換。哦對了,還有蘇老鬼藏在梅莊地窖的‘山河社稷圖’,一並拿來,我便讓你們活著離開。”他突然拍了拍手,聽雪樓的窗扇同時打開,數十支箭對準了石驚弦,箭羽上赫然纏著骨蘭絲。
蘇晚晴突然將暖玉劍塞給石驚弦,自己摸出腰間的火折子:“弦哥,你帶爹和沈大哥走,我去拿圖。”她轉身就要衝向聽雪樓,卻被石驚弦抓住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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