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梅林的薄霧,將嶽家軍的旗幟染成金紅。石驚弦望著柳如眉扶著阿塵走向軍醫帳的背影,寒潭劍上的血跡在朝陽下泛著暗紅,突然想起周玄清臨終那句“你娘托我照顧你”,喉間像堵著團棉絮——這二十年的隱忍與偽裝,該壓得多重的枷鎖?
“弦哥,發什麼呆呢?”蘇晚晴的暖玉劍輕輕碰了碰他的離火劍,鬢邊那朵臘梅沾著晨露,映得她眉眼格外清亮,“嶽將軍派人來請咱們過去,說名冊上的官員已經抓了大半。”
石驚弦回過神,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懷中並蒂蓮佩:“你娘怎麼樣了?”
“軍醫說娘隻是脫力,休養幾日就好。”蘇晚晴說著,突然從袖中摸出塊玉佩,正是從母親衣襟下找到的那半塊,“你看,這上麵刻著的‘石’字,和你家的佩是一對呢。”
兩塊玉佩拚合的刹那,陽光恰好穿過雲層,在玉麵上映出個極小的“梅”字——石驚弦猛地想起柳如眉劍穗上的臘梅,心頭一震:“走,去找柳樓主!”
軍醫帳外,柳如眉正給阿塵喂藥。少年的臉色已恢複紅潤,隻是望著母親右臂的傷,小眉頭皺得緊緊的:“娘,還疼嗎?”
“不疼了。”柳如眉笑著揉了揉他的頭,軟鞭在掌心轉了個圈,“等阿塵好了,娘教你‘落梅鞭法’好不好?”
石驚弦站在帳外,聽著這尋常母子的對話,突然覺得眼眶發熱。蘇晚晴輕輕拽了拽他的衣袖,兩人相視而笑——原來再堅韌的鎧甲下,都藏著片柔軟的軟肋。
“柳樓主。”石驚弦走進帳,將拚合的玉佩遞過去,“這‘梅’字,是不是和令堂有關?”
柳如眉的目光落在玉佩上,指尖微微顫抖:“我娘閨名就叫‘梅君’。當年她藏好瀝泉槍後,曾說要給石伯母送件‘並蒂梅’的繡品,可惜……”她突然按住阿塵的肩,“阿塵,去看看蘇姐姐的暖玉劍好不好?”
少年懂事地跑開,柳如眉才低聲道:“我娘說,石伯母的父親曾是梅影樓的初代樓主,這並蒂蓮佩,原是樓主信物。當年遼人屠樓時,石伯父拚死護著你娘逃出來,自己卻……”
石驚弦如遭雷擊,離火劍“哐當”落在地上。他終於明白父親臨終的眼神為何那般愧疚,為何總在梅花開時獨自飲酒——原來兩家的淵源,早深到血裡。
帳外突然傳來喧嘩,嶽家軍統領陸乘風掀簾而入,手中舉著份名冊:“石少俠,柳樓主,名冊上的叛國賊抓了十七個,可這最上麵的‘紫宸殿行走’,查無此人!”
“紫宸殿行走?”柳如眉接過名冊,指尖在那名字上重重一點,“這是骨蘭教安插在皇宮的暗線代號!當年我妹妹就是被這人蠱惑,才入了教!”
蘇晚晴突然想起什麼:“我娘昏迷前說過,‘紫宸’常去臨安的‘聽竹軒’買墨!”
石驚弦抓起離火劍就往外走:“去聽竹軒!”
聽竹軒坐落在臨安城的書畫巷,青竹環繞,墨香嫋嫋。掌櫃是個留山羊胡的老者,見石驚弦等人進來,慌忙迎上:“客官要買什麼墨?小店新到了徽墨……”
柳如眉的軟鞭突然纏上他的手腕:“別裝了,耶律洪基的‘紫宸殿行走’,就是你吧?”
老者臉色驟變,袖中飛出三枚透骨釘,直取柳如眉麵門。石驚弦離火劍橫掃,將釘子彈飛,卻見老者已撞破後窗,躍上屋頂。
“哪裡跑!”石驚弦足尖點地,使出“巽卦?風馳”,身形如柳絮追去。老者在屋頂騰挪,身法竟帶著遼人“踏雪無痕”的影子,手中還多了柄折扇,扇骨彈出寸許利刃,招式陰狠。
“乾卦?天行健!”石驚弦離火劍暴漲,劍氣如烈日當空,將老者罩在劍影裡。老者慌忙用折扇格擋,卻被劍氣震得虎口發麻,扇子脫手飛出。
就在此時,巷口突然衝出十數名禁軍,為首者竟是樞密院的副使張謙!他指著石驚弦怒吼:“大膽狂徒,竟敢刺殺朝廷命官!拿下!”
“張大人來得正好!”老者躲到張謙身後,指著柳如眉,“這妖婦是骨蘭教餘孽,還帶著遼人奸細!”
柳如眉冷笑:“張副使,你每月初三去聽竹軒買的‘雪堂墨’,其實是遼人傳遞密信的暗號吧?”
張謙臉色微變,卻強作鎮定:“一派胡言!給我上!”
禁軍蜂擁而上,石驚弦與蘇晚晴背靠背站定,離火劍與暖玉劍交織成網。柳如眉則護著阿塵,軟鞭在巷中織出銀牆,將靠近的禁軍紛紛絆倒。
“《孫子兵法》說‘辭卑而益備者,進也’。”石驚弦邊打邊喊,“張謙在拖延時間,定有後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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