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安城的殘陽如血，將斷牆殘垣染得一片赤紅。石驚弦拄著離火劍站在朝陽門的缺口處，劍鋒上的血珠滴落在青石板上，暈開一朵朵暗色的花。柳如眉正蹲在地上為傷員包紮，寒潭劍斜倚在肩頭，素白的袖口已被血漬浸透，唯有發間別著的半朵臘梅，還帶著幾分倔強的生機。
“驚弦哥，”柳如眉抬頭時，鬢角的碎發粘在汗濕的臉頰上，“清點過了，弟兄們傷亡三成，糧草還夠支撐五日。”她指尖劃過傷員滲血的傷口，聲音微啞，“蒙古兵的回回炮太厲害，城牆怕是撐不住下一輪攻城了。”
石驚弦望向城北的黑煙——那裡是被回回炮炸毀的糧倉，火光雖已熄滅，焦糊味卻順著風卷進城裡。“如眉，你帶婦孺從‘杜門’密道撤去梅莊，”他喉結滾動，離火劍在掌心轉了半圈，“我和晚晴守在這裡，拖到嶽將軍的援兵趕到。”
“我不走。”柳如眉猛地站起，寒潭劍“噌”地出鞘，冰棱在殘陽下閃著冷光，“梅影樓的弟子從不會在戰友流血時跑路。你忘了？咱們說好要一起補種臘梅的。”她走近一步，指尖輕輕撫過他手臂上的箭傷，“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石驚弦握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溫度燙得她一顫。正想說些什麼，蘇晚晴突然從箭樓竄下來，軟鞭上還纏著半截敵軍的衣甲：“別膩歪了！發現怪事——回回炮的彈著點，全落在九宮陣的‘死門’上！蒙古人怎麼知道陣眼？”
三人心頭同時一沉。九宮陣的布防圖隻有核心弟子知曉，難道……柳如眉突然想起柳承影的話，指尖猛地攥緊：“是內奸！二叔說的內奸就在咱們中間！”
話音未落，城西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銅鑼聲——是“景門”遇襲的信號。石驚弦拽起柳如眉的手就往西側衝，離火劍劃出的火線在巷陌間劈開一條通路。轉過街角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倒吸一口涼氣：負責守衛“景門”的二十名影閣弟子全倒在血泊中，每個人咽喉處都有一個細小的針孔，正是影閣獨門暗器“透骨釘”的痕跡。
“是自己人下的手。”蘇晚晴蹲下身，從一名弟子指甲縫裡挑出半片錦緞，“這是‘天蠶錦’，隻有影閣長老以上才能穿戴。”她忽然指向影壁後，“那裡有動靜！”
三道人影從影壁後竄出，為首者身披黑色鬥篷，手中短針在暮色中閃著幽藍。柳如眉看清他手中的針筒時，瞳孔驟縮：“三叔？！”
柳蒼瀾扯下鬥篷，臉上的刀疤在殘陽下扭曲如蛇：“小侄女，沒想到吧？”他晃了晃針筒，“你爹當年搶了閣主之位，我隱忍二十年，就是等今天借蒙古人的手毀了影閣，再用你們的人頭換個蒙古王爺當當！”
“是你給蒙古人送的陣圖？”石驚弦離火劍直指其咽喉，怒火讓劍身上的火焰暴漲半尺，“青黛也是你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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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丫頭片子發現我私通蒙古，留不得。”柳蒼瀾嗤笑一聲，突然拍了拍手，兩側屋頂湧出數十名黑衣人，“石驚弦，柳如眉，你們的奇門陣被我改了‘死門’方位，現在整個臨安城都是絕路，乖乖受死吧！”
黑衣人如潮水般湧來，手中短針齊發。柳如眉寒潭劍挽出冰牆，將暗器儘數擋下，冰屑飛濺中喊道：“驚弦哥，他在‘中宮’！毀掉銅鐘就能破陣！”她話音剛落，寒潭劍突然化作三道冰影，“坎卦?寒川倒掛”——劍勢如瀑布傾瀉，瞬間凍住前排黑衣人的雙腿。
石驚弦離火劍橫掃，赤焰如火龍翻滾，硬生生撕開一道缺口：“晚晴，護著如眉！”蘇晚晴軟鞭如靈蛇纏上屋簷的飛簷，借力騰空時甩出三枚透骨釘，精準命中三名黑衣人的手腕：“放心！姑奶奶的鞭子可不是吃素的！”
柳蒼瀾見狀，親自提針撲向柳如眉：“小丫頭，先拿你祭針！”他的“追魂針”快如閃電，專取周身大穴。柳如眉不退反進，寒潭劍以“艮卦?山壁”硬接一招，針劍相碰的瞬間，她突然旋身，劍穗上的冰棱鏢“唰”地散開，不是攻向柳蒼瀾，而是射向他身後的火把堆！
“鐺鐺鐺！”冰棱鏢撞滅火把，巷內頓時陷入黑暗。柳如眉借著陰影貼地滑行，寒潭劍劃向對方下盤：“三叔，你忘了影閣的‘暗影迷蹤步’？”柳蒼瀾在黑暗中辨不清方向，隻能憑聽覺揮針，卻不知柳如眉已繞至他身後，劍刃抵住了他的後心。
“別動！”柳如眉的聲音帶著冰碴，“告訴我，二叔是不是被你陷害的？”
柳蒼瀾突然狂笑：“那老東西？早就被我扔進錢塘江喂魚了！他發現我和蒙古人勾結，還想清理門戶？”
“你說謊！”柳如眉的劍微微顫抖，冰棱在劍脊凝結，“二叔說過會回來的！”
就在此時，巷口突然傳來熟悉的咳嗽聲，一道拄著鐵尺的身影逆光而立，左臉的刀疤在月光下若隱若現：“如眉，他沒說謊——不過，想喂魚的人，往往自己先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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