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二弟，要不你也提前退了吧？孩子們都回來了，可就你們兩口子在城裡了！”
老爹苦笑：“我軋鋼廠的工作不是那麼好退的！”
大伯聞言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開口：“一份廠裡的工作，還能辭不掉？孩子們的鐵飯碗能說不乾就不乾，你這怎麼還不一樣？”
在場的小輩不懂六零年代體製規矩，也都紛紛看了過來，滿心疑惑。
唯有爺爺奶奶神色平靜，微微歎息，顯然是早就清楚其中的門道。
老爹臉上浮出一抹無奈的苦笑，眼底帶著幾分身不由己的疲憊，緩緩解釋起來。
“你們不懂，現在是什麼年月。”
“麗丫頭、娜丫頭她們這次算是特殊情況，不乾了沒人敢說什麼？”
“可我在的是國營軋鋼廠，那是重工業核心單位，屬於生產一線的剛需崗位。”
他頓了頓，想起廠裡嚴苛的規矩，語氣愈發沉重：“這年頭，工人崗位極其金貴，尤其是軋鋼廠這種重點國營大廠，編製鎖得死死的。進廠難，退崗更難。”
“廠裡有死規定，一線技術工人、在崗正式職工，非重大傷病、非政策調動、非組織下放，絕對不允許私自辭職離崗。”
“國家現在全力抓工業生產，缺的就是熟練工人。廠裡隻進不出，不批主動辭職。你要是敢擅自離崗、無故曠工，不算離職，直接算逃崗、消極生產，往大了說，就是破壞工業建設，要通報、要處分，甚至記入檔案，影響全家。”
一番話說出來，大伯和大伯娘瞬間了然，臉色也凝重下來。
六零年代的鐵飯碗，從來不是想拿就拿、想丟就丟的普通工作。
普通人擠破頭都進不去的國營大廠編製，既是安穩的靠山，也是捆死人身自由的枷鎖。文職尚可從容抽身，重工業一線工人，根本沒有自主離職的權利。
老娘在一旁跟著歎氣，滿是無奈：“我早就跟他說過，這份工作太捆人，可沒辦法。廠裡年年強調生產任務，紀律抓得極嚴，半點不由個人做主。”
爺爺緩緩開口補充，一語道破關鍵：“亂世歸田，盛世務工。現在是國家建設的關鍵時候，重工業崗位綁定個人、綁定檔案，組織不點頭，一輩子都脫不開這個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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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們的職場牽絆，是人心險惡、權貴傾軋，尚可主動斬斷；
父親的職場牽絆，是時代規矩、體製枷鎖，根本由不得個人選擇。
他看著眼底無奈的老爹，輕聲開口：“爸，既然不好退，便先暫且照舊。”
“你這是為國做工，奉公守崗，和我們俗世權謀職場完全不同。你守你的崗位，安安穩穩做事，不爭權、不結派、不涉朝野紛爭，隻求安穩度日便好。”
老爹抬頭看向自家通透豁達的兒子，心裡稍感寬慰，點頭道：“我也是這麼想的。我這輩子老實做工、本分做人，從不參與職場派係爭鬥，隻求安穩混到退休。”
“隻是苦了你們姐弟幾個，小小年紀踏入俗世名利場，受了那麼多委屈凶險。”
北冥鋒微微搖頭，神色淡然：“各有境遇，各有歸途。”
“我們姐弟斬斷凡塵權塵、歸隱守家，你守國營崗位、安分奉公。各自安穩，各自無爭，便是最好的結局。”
大伯聽罷也徹底放下心思，寬慰道：“也行，隻要你安分做工、不惹是非，廠裡規矩雖嚴，也不會平白為難老實人。往後家裡孩子都在家安穩待著，不用你日日牽掛操心，也算卸下大半擔子。”
慕容微微：“其實借著這次的事，想退也不是不可能？”
老爹：“算了，我也快到退休年齡了，沒幾年乾頭了。都乾一輩子了，不差這幾年了！”
他在軋鋼廠紮根數十年，從青澀小夥熬到中年沉穩，高溫熔爐、鋼鐵轟鳴、流水線作業，一輩子辛苦勞作，早已習慣了廠裡的規矩節奏。
雖被編製枷鎖捆著不自由，可這份崗位也護了一家人幾十年的安穩口糧、穩定薪資，風雨無憂。
有得必有失，他早已看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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