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燕救回來的軍人正月十五就醒了!可他失憶了!
正月十五的月亮剛爬上樹梢,村東頭那間常年鎖著的廂房“吱呀”一聲開了。
南宮燕端著熬好的藥湯進去時,那個躺在炕上半個多月的男人正倚著窗台往外看。月光灑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那雙之前混沌迷茫的眼睛,此刻清亮得像浸了寒星的潭水——隻是這潭水,一落到南宮燕身上,就立馬化了,暖得能燙人。
男人看著清冷的南宮燕:“你是誰?我我是誰?”
南宮燕端著藥碗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碗沿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向來清冷的下頜線。
“我是南宮燕。”她聲音平靜,走到炕邊,將藥碗往炕桌上一擱,發出清脆的磕碰聲,“至於你是誰……”她抬眼,目光如實質般落在男人臉上,“你問我,我問誰去?”
男人怔了怔,隨即扯出一個有些傻氣的笑,蒼白的臉上竟泛起一絲血色。他非但不怕南宮燕的冷言冷語,反而湊近了些,那雙清亮如寒星卻盛滿茫然的眼,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南宮燕……好聽。那我是誰?我怎麼躺這兒?我記得我好像……很疼,後來就看見一團火,暖烘烘的,再後來,就聽見你的聲音,冷冷的,可我聽著,就覺得安心。”
他說得斷斷續續,像在拚湊一個破碎的夢。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身下的舊褥子,指節泛白,顯出內心的無措。
南宮燕心頭莫名一刺,像是被這毫無雜質、全然依賴的目光燙到了。她強壓下那點異樣,用勺子攪了攪藥湯,語氣依舊硬邦邦:“我是在雅魯藏布江把你救起來的!你身上有槍傷,還多處骨折。當時你身上穿著軍裝,應該是一名軍人。”
南宮燕話音落下,廂房裡靜得隻剩下燭火輕微的“劈啪”聲。
男人的笑容僵在臉上,那雙剛才還盛著暖意的眼睛,瞬間蒙上了一層更深的茫然。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纏滿繃帶的胸膛,又摸了摸肩胛處那道猙獰凸起的傷疤,指尖微微顫抖。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雅魯…藏布江?軍裝……?”他喃喃重複著這幾個詞,像是在念叨某種全然陌生的咒語。忽然,他痛苦地按住太陽穴,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我……我想不起來……腦子裡空空的,隻有黑……還有疼……然後就是那團火,你的聲音……”
他猛地抬頭,眼底竟泛起一絲生理性淚水,混雜著恐慌與無助,像一頭驟然失去所有依靠的幼獸,死死盯住眼前唯一的“熱源”:“我什麼都想不起來……我是誰,我從哪兒來,要去哪兒……全都不知道……我是不是……廢人了?”
最後幾個字,他問得極輕,帶著一種瀕臨絕望的自棄。
南宮燕袖中的手指無聲蜷縮。她見過太多生死,修者的、凡人的,卻從未被這樣一個全然空白、毫無遮掩的靈魂注視過。那眼神裡沒有算計,沒有敬畏,甚至沒有自我,隻有純粹的、幾乎要將她溺斃的依賴。
“廢人?”她冷嗤一聲,語氣卻不如先前那般堅硬,“骨頭接上了,臟腑養好了,傷勢恢複大半,想死都死不了,算什麼廢人。”她將藥碗又往前推了半寸,動作近乎粗暴,語氣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緩和,“先把藥喝了。記不起來就記不起來,天塌下來,有地撐著。”
南宮燕那句“天塌下來,有地撐著”剛落,炕上的男人卻忽然抬起那雙蓄滿淚卻執拗不已的眼睛,啞聲道:
“我可以叫你燕姐嗎?”
一句話,像顆滾燙的石子砸進冰湖。南宮燕指尖一顫,藥碗裡蕩起細微波紋,她卻沒答,隻冷著臉把勺子塞進他手裡:“自己喝。”
男人卻孩子氣地不肯接,掌心貼著她的指尖,固執地仰著臉:“你給我取個名吧。我連我是誰都不知道,但我知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這世上唯一讓我覺得‘安心’的人。你叫我什麼,我就是什麼。”
南宮燕抽手抽不動,被他掌心那滾燙的溫度燙得心口發緊。她終於偏過頭,避開那過於灼熱的視線,薄唇抿成一條線,半晌,才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
“……南宮鐵生。”
話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
南宮,是她的姓。
鐵生,是他從鬼門關掙回來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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