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軒話音剛落，嘴角那抹懶散笑意還沒收儘，天邊忽然裂開一道口子。
不是閃電，也不是雲層分開，就像有人拿刀劃破了天幕，露出後麵深不見底的黑。風從那縫隙裡湧出來，吹得人骨頭縫發涼，連他嘴裡叼著的草莖都被卷飛，打著旋兒掉進白虎腳邊的土坑裡。
“哎？”朱雀剛笑出半聲，聲音卡在喉嚨裡，“這天氣預報沒說要下裂天啊。”
玉佩猛地一震，不是叮當響，是像被人攥著鐵片往石頭上刮，刺得墨軒耳朵生疼。他下意識按住腰間，結果那玩意兒燙得跟剛出爐的燒餅似的，差點把他手指燎出泡。
青龍一個閃身站到前頭，鎏金袍子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眉頭擰成個疙瘩：“不對勁，這氣場……比九頭蛇老祖洗澡水還渾。”
“不是洗澡水。”玄武低聲道，龜殼微微泛起暗紋，“是空的。什麼都不存在的那種空。”
白虎齜牙就要往前衝，麒麟一把拽住他後頸皮：“別動！你看地麵。”
眾人低頭。方才還綠油油的草地，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灰、乾癟，像是被什麼東西吸走了所有生氣。就連空氣都稀薄了幾分，呼吸時肺裡像塞了把沙子。
那道裂縫緩緩擴大，邊緣扭曲，仿佛空間本身在打哆嗦。接著，一團黑霧從裡麵飄了出來，不急不緩，像誰家晾在外頭忘了收的臟棉絮。
黑霧越聚越濃，漸漸凝成人形，披著件破得像是被狗啃過的長袍，臉上沒多少表情，倒像是剛睡醒還沒刷牙的樣子。
“吵死了。”那人影開口，聲音聽著挺年輕，語氣卻老得能當化石，“我就想睡個覺，十來萬年而已，怎麼醒來全世界都裝上了Wi-Fi？”
朱雀眯眼：“你誰啊？半夜放黑煙汙染環境，知道我們這片剛評上‘洪荒最美生態區’嗎？”
那人影歪了歪頭，似乎覺得這話有點意思：“我是混沌獸。你們現在叫這個名字也行。本來我在這底下躺得好好的，結果外麵又是神獸蹦迪，又是人類修仙，還有個姓墨的小子天天拆我老鄰居的窩——”
墨軒眨眨眼：“等等，我拆的是魔窟，又不是你家祖墳。”
“在我眼裡都一樣。”混沌獸打了個哈欠，“這地方本來是我的。睡久了被你們當成公共遊樂場，現在我要收回權限，準備格式化重裝係統。”
青龍冷笑：“你管這叫‘你的地方’？洪荒自有天地秩序，輪不到你來當管理員。”
“秩序？”混沌獸輕笑一聲，“你們五個蹲在五行節點上裝燈塔，人類在下麵修宗門、建城池、搞直播帶貨靈丹妙料，搞得跟鬨市早集似的。我說兄弟，這不是秩序，這是群租公寓。”
白虎怒吼：“少廢話！有本事動手別動嘴！”
“急什麼。”混沌獸慢悠悠抬起手，指尖輕輕一勾。
刹那間，離他最近的一塊巨石無聲無息地消失了，不是炸碎，不是移開，是徹底沒了，連灰塵都沒留下。緊接著，旁邊一棵千年古樹也開始褪色，枝葉一點點變透明，最後像被橡皮擦抹過一樣，憑空蒸發。
“看見沒？”混沌獸攤手，“我不用動手。隻要我存在，這裡的規則就在崩解。你們所謂的靈氣、法則、因果鏈，對我而言就是一堆亂碼。我想刪就刪，想改就改。”
玄武沉聲：“他在吞噬世界底層邏輯。硬拚隻會被同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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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軒摸了摸發燙的玉佩，又看了看身邊五位老夥計。青龍臉色不太好看，估計是想到自己那件曬在試煉場的袍子可能也要變成亂碼；白虎拳頭攥得咯咯響，但沒再往前衝；朱雀翅膀收得緊緊的，顯然也意識到這次不是能靠段子糊弄過去的主。
他彎腰撿起一根新草莖，叼嘴裡，沒咬住，啪嗒一聲掉地上。
“所以你是說，”墨軒抬頭，眼神懶洋洋的，話卻說得清楚，“你想把這兒所有人所有東西，全都一鍵清空？”
“準確說是恢複出廠設置。”混沌獸雙手插進破袍口袋，“反正你們也是後來戶，搬走就行。”
“可他們不想搬。”墨軒指了指身後幾位，“我也住習慣了。門口有家小館子，老板燉的靈獸湯從不加味精，這種生活你說格式化就格式化？”
“感情用事。”混沌獸搖頭，“弱者才講歸屬感。”
“那你呢？”墨軒忽然笑了，“睡十萬年還不忘記自己是誰，你不也是惦記著這點歸屬感？要真無所謂，乾脆轉世投個胎，去當條鹹魚多省心。”
混沌獸動作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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