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看著錢連雲那緊張的樣子,內心不由一陣好笑。
錢明這小子,還沒怎麼滴呢,反而把他老爹嚇得夠嗆。
“常務,沒有那麼誇張。”
“我隻是設想了一下最壞的結局。”
林海將之前和錢明的談話,簡明扼要的說了一遍。
隨後,他向錢連雲很認真的說道:“常務,我本人對此事,還是比較樂觀的。”
“我能夠深刻感覺到,咱們西陵省的領導,對國企改革工作是足夠重視的,對我們這些衝在國企改革最前沿的乾部,也是足夠寬容的。”
“所以,哪怕接下來真的會發生一些不可控事件,我相信省委省政府也會幫我們扛下大部分壓力,為我們深入推進國企改革,提供足夠的容錯空間。”
“我們擔心的最壞結局,大概率是不會出現的。”
可錢連雲聽完,卻不由得眉頭皺了起來。
雖然林海比較樂觀,但在官場沉浮幾十年,錢連雲早就看透了官場上的人情薄涼。
別看現在林海風光無兩,很受各級領導的喜歡和重視。
那隻能說明,林海現在做的事情,符合各級領導的切身利益,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好槍。
領導現在需要你衝鋒陷陣,自然會在各方麵給予大力的支持。
可一旦你失去了價值,甚至還製造出了麻煩,威脅到了領導們自身的利益,恐怕立刻就會被犧牲掉。
當初對你的支持的力度有多大,拋棄你時就會有多果斷!
官場如戰場,這話可不是隨便說的。
錢連雲這一路走來,看過太多過河拆橋的例子了。
如果國企工人下崗的事情,真鬨得一發不可收拾,甚至在全國範圍造成影響,驚動了京城的高層。
鄭漢明會不會把林海推出來當替罪羊,錢連雲的心中,沒有一點把握。
而他兒子錢明,作為省國資委企業改革處的處長,自然也處於風口浪尖的位置。
可謂收益大,風險也大。
如果林海成為棄子,那麼錢明也絕難逃脫炮灰的命運。
錢連雲可就錢明這一個兒子,而且眼睜睜看著錢明,從一個一無是處的紈絝,成長為了政治明星。
未來的前途,一片光明。
如果折在這裡,錢連雲實在無法接受。
於是,錢連雲目光複雜看向了林海,語氣深沉道:“小林,相信組織是對的。”
“但組織不是萬能的,人永遠要靠自己!”
“麵對這個難題,你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嗎?”
林海看著錢連雲,說道:“常務,您應該也清楚,接下來的矛盾,並不僅僅是飯碗的問題。”
“更深層次的原因,還是人的固有觀念與時代發展的衝突。”
“我不誇張的說,就算給他們這些人每個月繼續發工資,不需要他們來上班,他們也是無法接受的。”
“他們更在意的是臉麵,是國企員工這個身份!”
“那些思想通達、能夠與時俱進的員工,早就轉崗銷售或者停薪留職去創業或者做小買賣了。”
錢連雲皺緊眉頭,說道:“你說的這個問題,省委也曾經討論過。”
“可做人的工作,尤其是做人的思想工作,本來就是一個難題,尤其是在這種時代變革、思想觀念交替的節點,一個不慎就會造成不可估量的嚴重後果。”
“思想問題解決不了,下一步緊接著麵臨的就是生存問題。”
“不讓這些人徹底放下麵子,主動打破鐵飯碗的認知,他們靠什麼謀生,難道在家坐吃山空嗎?”
林海麵色凝重,說道:“常務,這個問題我也考慮過。”
“我認為,這也是事態發展的必然階段。”
“工人一旦下崗,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必然會有一段陣痛期,對政府對工人自己,都將是一個前所未有的考驗。”
“在這個期間,說難聽點就是政府和工人之間的一個心理博弈過程,誰先妥協誰就輸了!”
“如果黨委政府態度堅決,敢於承受改革的代價,不忘初心、不為所動,當工人們認清這已經是無法更改的現實,他們自然會放棄抗爭,接受命運。”
“當然,我不是說政府和工人是對立的關係,而是說在這次時代大考中,黨委政府必須要站在更高的角度、更寬廣的視野,以大格局去看待可能發生的矛盾衝突。”
“不然,改革隻會功敗垂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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