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洞之外，狂風卷著雪沫，發出淒厲的呼嘯。洞內，姬凰握著那封來自蕭烈的信，指尖微微顫抖。信紙粗糙，字跡潦草，甚至沾染著一點不知是泥濘還是乾涸的血跡，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山寨彼端的混亂與沉重氣息。
“凰兒，見字如麵。寨中……甚惡。”
“你走之後，‘心域’之亂愈演愈烈。地裂泉濁，人心鬼蜮。柳娘子遭流言所困，幾欲自戕；趙無奢為護糧倉，被人打破頭顱；林楓兄妹被困於屋中，恐有性命之虞……‘影煞’殘部與寨中激進者勾結，恐生大變。”
“我日夜鎮守，然力有未逮。每每閉眼，皆見昔日落鷹穀慘狀，與今日寨中亂象交織，心如刀絞。我之罪業，累及全寨，更累及你。”
“我不求你即刻歸來，隻望你安好。若……若此地終成煉獄，我當與之同焚，以謝天下。”
“唯念你，念你……”
信到此，戛然而止，最後的字跡幾乎被某種液體暈開，模糊一片。
同焚！以謝天下！
姬凰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幾乎無法呼吸。她仿佛看到了蕭烈獨自站在崩潰邊緣的孤絕身影，看到了柳娘子絕望的眼神，看到了趙無奢頭破血流的慘狀，看到了林楓兄妹在恐懼中瑟瑟發抖……她一手參與建立的桃源，正在業火中化為焦土！
而這一切，皆因她當初的離去，因她內心信念的崩塌引發了“心域”的連鎖反應！
“啊——！”
一聲痛苦的低吟從她喉間溢出。一直以來的平靜被徹底打破，擔憂、愧疚、自責、恐懼……如同無數條毒蛇，從信紙中竄出，狠狠噬咬著她的心靈。
她周身原本圓融如玉的光輝劇烈波動起來，變得明滅不定。雪山長者所傳授的“空性”智慧，在這份沉甸甸的、沾滿血淚的“情執”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看，你放不下。”一個冰冷、熟悉的聲音在她心底響起。
姬凰猛地抬頭，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不在雪洞之中，而是置身於一片屍山血海！正是她夢中反複出現的落鷹穀戰場！隻是這一次，更加真實，血腥味刺鼻。
而在她麵前，站著一個“人”。一身染血的戎裝，麵容與她一般無二，隻是那雙眼睛裡，沒有絲毫溫情與慈悲，隻有無儘的殺伐、冷酷，以及一絲……快意。
是她的心魔！是她潛意識裡那個為了勝利可以不擇手段的“修羅姬凰”！
“為什麼要放下？”心魔一步步走來，腳下踩碎白骨，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蕭烈做得對！戰場之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何錯之有？那些討債的，那些作亂的，都是忘恩負義之徒，統統該死！你現在的力量，足以碾碎他們！何必困守這虛無的‘道’？”
心魔的聲音充滿了蠱惑，與她內心的憤怒和無力感完美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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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這樣……”姬凰後退一步，臉色蒼白。
“那是怎樣？”心魔獰笑，揮手間，場景變幻，變成了山寨在業火中燃燒，蕭烈渾身是血，向她伸出手，眼神絕望。“看看！你所謂的修行，所謂的智慧，救得了他們嗎？隻有力量！絕對的力量，才能鎮壓一切，才能保護你想保護的人！就像當年在戰場上一樣！”
一股暴戾的、足以摧毀一切的氣息從姬凰體內升騰而起，她周身的白光幾乎要轉化為暗紅色的煞氣！她幾乎要認同心魔的話，要用最直接、最殘酷的方式，回去清掃一切！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雪山長者平靜無波的眼神，和他那句“你即是你的世界”的話語，如同最後一道清泉，流入了她即將被怒火燒乾的識海。
她即將被煞氣吞噬的目光，猛地定格在心魔那雙充滿殺戮欲望的眼睛上。
“我明白了。”姬凰的聲音忽然變得異常平靜，與周圍屍山血海的環境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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