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的腳步驟然停住。
不是撞上了什麼。而是眼前的景象,毫無征兆地撕裂了現實——鏽蝕的金屬通道、幽綠的應急光、爬滿牆壁的能量紋路,所有這些都像被打碎的鏡子般剝落。
取而代之的,是衝天的火光。
熱浪舔舐著臉頰,真實的灼痛感。濃煙嗆入鼻腔,帶著木料燃燒和某種焦糊的甜腥味。耳邊是木結構坍塌的巨響,混雜著女人淒厲的尖叫,還有一個孩子嘶啞的、反複哭喊的“娘——”。
林家祖宅。他認得每一根燃燒的梁柱,每一扇破碎的花窗。那是他十六歲生辰宴的廳堂,現在成了焚化一切的煉獄。
一個熟悉的身影從火海中踉蹌衝出,半邊身子都裹在火焰裡,朝他伸出手,臉上是極致的痛苦與哀求:
“阿楓……快走……他們來了……”
是堂弟。那個總跟在他身後,嚷嚷著要學劍的小子。
“不……!”林楓喉嚨裡擠出一聲嘶吼,本能地向前衝去。指尖即將觸碰到堂弟手臂的瞬間,一股冰冷徹骨的虛弱感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臟!
他低頭,看見自己的左手正從指尖開始,迅速變得透明。不是模糊,是真正的透明,能透過手掌看見下麵焦黑的地磚。生命力像被無形的吸管瘋狂吮吸,順著腳下發光的青灰色紋路,流向牆壁深處某個貪婪的存在。
“林楓!”
一聲清喝如驚雷炸響,同時一道溫潤卻強勢的金光狠狠撞入他幾乎混沌的靈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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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象劇震。
姬凰的身影出現在他身側,但她的動作出乎所有人意料——她沒有去拉林楓,而是並指如劍,指尖凝聚的那點銳利金光,不是點向林楓眉心,而是狠狠刺向幻象中“堂弟”那張痛苦的臉!
“噗嗤。”
一聲輕響,仿佛刺破了水泡。
“堂弟”的臉孔、燃燒的身體、伸出的手,在金光下如同褪色的汙漬般迅速融化、剝落,露出下麵纏繞的、鏽跡斑斑的能量導管和蠕動著的暗綠色苔蘚。哪有什麼血肉之軀,那隻是一團用能量和殘骸渣滓模擬出的、誘人沉溺的餌料。
幻象徹底崩碎。
林楓猛地彎腰,劇烈地乾嘔起來,胃裡翻江倒海,冷汗瞬間浸透裡衣,冰涼地貼在皮膚上。他再抬頭時,眼眶赤紅,血絲密布,但眼底那層迷障已被徹底撕破,隻剩下一片被刺痛後的、狼一樣的清明。
直到這時,蕭烈的刀,才帶著森寒的煞氣,“鏘”一聲完全出鞘,橫在了林楓與那麵仍在微微“呼吸”、紋路明滅不定的金屬牆壁之間。
“這東西,”蕭烈的聲音比刀鋒更冷,“吃記憶,吃情緒,吃活氣。所有人,離牆三步,專注腳下。”
雷豹早就連滾爬爬退到了通道中央,死死抱著他的防爆盾,臉都白了:“吃、吃人?!這他娘的是殘骸還是妖怪肚子?!”他剛才也恍惚了一下,好像看見黑風寨寨主老爺子拍著他肩膀說“豹子,以後寨子交給你了”,幸好被林楓那邊的動靜嚇醒了。
扳手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手裡的探測儀發出尖銳的警報:“能量吸附強度指數級上升!我們……我們就像走進了某個巨大消化係統的食管裡!”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通道深處,那原本隻是竊竊私語、混亂呢喃的聲音,陡然放大了!
無數聲音交織、疊加、扭曲,最終化為清晰可辨的、帶著奇異旋律的悲鳴與祈禱,潮水般湧來。不再是背景噪音,而是擁有實質力量的聲浪,撞擊著耳膜,甚至讓腳下的金屬地麵都在微微震顫。
牆壁上的能量紋路以前所未有的亮度亮起,投射出的幻象不再是碎片,而是連貫的、史詩般的場景——
林精族的盛世。
巨樹之城巍峨壯觀,枝葉間懸浮著發光的果實(房屋)。街道上,空中,無處不在的是飛毯。它們流光溢彩,載著尖耳綠眸的林精族人優雅地滑翔。孩童伸手,飛毯便遞來糖果;老人瞌睡,飛毯便調節成溫床;工匠抬手,飛毯便運來材料、自動完成粗加工……
便捷到了極致。也……空洞到了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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