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蒙與淩統率領著僅存的兩千餘殘兵,如同驚弓之鳥,在通往永昌的崎嶇山道上亡命奔逃。連續的戰敗、倉促的撤退、鄂煥劉胄的截擊,早已榨乾了這支隊伍最後的氣力與鬥誌。隊伍拉得老長,士卒們丟盔棄甲,氣喘籲籲,臉上寫滿了恐懼與疲憊。山林間的寂靜,此刻顯得格外壓迫,每一陣風吹草動都讓這些潰兵心驚肉跳。
呂蒙胯下的戰馬,是一匹跟隨他多年的遼西駿馬,平素極為神駿馴服。然而,自離開味縣後,這匹戰馬便屢屢表現出異樣。它時而煩躁地打著響鼻,蹄子不安地刨著地麵;時而在某個岔路口或林密處遲疑不前,任憑呂蒙如何夾緊馬腹、揮動馬鞭,也隻是噴著粗氣,原地轉圈,不肯輕易邁步。
“這畜生,莫非也是累了,或是被這幾日的血腥嚇破了膽?”呂蒙心中焦躁,拍了拍馬頸,低聲斥道,“休要憊懶!快快趕路!到了永昌,自有好草料與你!”他隻當是連日奔逃,人馬俱疲,加之戰場慘敗的煞氣驚了馬性,並未深思。淩統也曾瞥見,提醒道:“呂將軍,馬似有異。”呂蒙隻是搖頭:“無妨,趕路要緊。”他心中隻惦記著身後的追兵和前方的生路,不斷催促部隊加快速度。
他們並不知道,在前方更深處,一張由關平精心編織的、更為致命的羅網,正等待著這些已成驚弓之鳥的潰軍。
關平、邢道榮、陳應、鮑隆所部五千奇兵,在成功襲取律高、鎖死益州郡南逃通道後,便接到了來自北麵的最新戰報:張任等將軍奇襲越嶲得手,父親關羽已克秦臧,陳到將軍兵圍滇池。
馬良對關平及諸將分析道:“諸位將軍,張任將軍奪越嶲,關將軍據秦臧,陳將軍圍滇池。孫氏在益州郡的兵馬,北、西、東南三麵受敵,覆滅隻在旦夕之間。味縣淩統部已成孤軍,滇池若破,其必不能久守。唯一生路便是放棄孤城,南逃永昌,與孫權彙合。”
他手指點在律高西北方向一片山巒密布、河穀交錯的地帶:“此地兩側山高林密,中有道路蜿蜒,乃是味縣通永昌最近也相對好走的一條路。孫軍潰敗心切,必走此路。我軍已控律高,截其南路,但若能在其潰逃途中予以迎頭痛擊,非但可儘殲孫氏在益州最後一支成建製野戰兵力,更可極大震懾永昌守軍,為後續攻打永昌掃清障礙!良建議,公子可率精兵悄然移師,於此穀預設埋伏。以逸待勞,必獲全功!”
關平聽罷,眼中神采奕奕,慨然道:“先生妙算!正合我意!孫氏潰軍若來,定叫他有來無回!”當即下令,留鮑隆率部分兵馬鎮守律高,與牂柯保持聯係,自與邢道榮、陳應點起四千善於山地作戰的精銳,攜帶強弓硬弩,偃旗息鼓,秘密向馬良所指穀地運動。他們利用當地歸順部族提供的隱秘小路,搶先一步抵達,在穀道兩側高坡、林石之後精心布置了伏擊陣地,耐心等待著獵物上門。
終於,這一日午後,獵物出現了。
先是零星幾個丟盔棄甲的潰兵探頭探腦地出現在穀道入口,確認安全後,更多的孫軍士卒垂頭喪氣、步履蹣跚地湧入這條狹窄的通道。隊伍鬆散,毫無隊形可言,許多人連武器都丟了,隻顧埋頭趕路。接著,呂蒙、淩統在親兵簇擁下,騎著馬進入了伏擊圈的核心地帶。
關平伏在一處巨石之後,目光如電,緊緊盯著穀中那杆殘破的“呂”字將旗和旗下那個形容憔悴卻依舊挺直的身影。他輕輕抬起右手,周圍弓弩手無聲地張弓搭箭,箭頭在斑駁的樹影下閃著寒光。
呂蒙的戰馬再次表現出強烈的抗拒,人立而起,發出不安的嘶鳴,任憑呂蒙如何勒韁嗬斥,就是不肯再向前多走幾步,馬蹄在原地焦躁地踏動。
“這該死的畜生!到底怎麼回事!”呂蒙又急又怒,心中那點不祥的預感陡然放大。他猛地抬頭,環視四周——兩側山崖陡峭,林木幽深,寂靜得有些過分,連鳥叫聲都稀少了。一股涼意瞬間竄上他的脊背。
“不好!有埋……”“伏”字尚未出口。
“放箭!”
一聲清越的斷喝自高處傳來,如同驚雷劈開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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