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過亞平寧平原時，李峰握著方向盤，抬眼望向山脊線上漸次浮現的三座石塔。
兩人自駕從意大利裡米尼啟程，沿著蜿蜒盤旋的盤山公路駛入聖馬力諾。這座被意大利國土環抱的袖珍共和國，整座古城修築在蒂塔諾山陡峭的崖壁之上，千年古堡屹立山巔，遠遠望去如同浮於雲海之間，當地人將它稱作雲端之國。
副駕的娜塔莎微微側首，金發被穿窗而入的晚風撩動，淺藍眼眸溫柔凝望著李峰。她是李峰的妻子，擁有一半東歐血統，熟稔歐洲各地流傳的古老傳說，這趟自駕旅程，也是由她一手籌劃。
“再過片刻，我們就能抵達瓜伊塔要塞山下的民宿。”娜塔莎輕聲開口，指尖輕輕覆在李峰握著換擋杆的手背上，“我查閱過史料，這座始建於十一世紀的古堡曾用作監牢，入夜後常有細碎低語傳出。山中還有一條女巫小徑，中世紀的傳說記載，每逢月圓，女子會在此舉行古老儀式，甚至傳言有人能化作黑貓穿梭林間。”
李峰低笑一聲，騰出一隻手，反手握住娜塔莎微涼的掌心。車廂內空調送出柔和暖意，舒緩的車載輕音樂緩緩流淌，狹小的空間盛滿獨屬於二人的溫存。
“我的娜塔莎，難不成你還篤信這些古老傳說？”李峰目視前方，小心避讓彎道駛來的車輛，“我們隻是度假散心，不必被傳聞擾了興致。”
娜塔莎輕靠座椅，目光投向窗外層層疊疊的橄欖林，暮色將山林暈染成幽深墨綠。盤山公路一側是陡峭山壁，另一側便是垂直下墜的懸崖，遠方的平原漸漸沉進灰藍色的夜幕。
“我並非畏懼，隻是這座小城封存了太多跨越百年的往事。許多亡魂從無害人之心，隻因心底鬱結執念，被困在曾經停留的土地，無法奔赴輪回。”娜塔莎語聲輕柔，視線重新落向李峰，“正如人與人之間深刻的羈絆，有時生死也無法徹底斬斷。”
李峰輕輕捏了捏她的指尖，沒有繼續辯駁。他知曉娜塔莎心思細膩，素來偏愛各地民俗軼聞，這場長途遠行，也是二人奔波許久後難得的獨處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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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輛轉過一道漫長急彎，視野驟然開闊。暮色之中，瓜伊塔要塞厚重的石牆、鋸齒狀的城垛清晰浮現，千年石塊飽經風雨侵蝕，布滿深淺交錯的斑駁痕跡。山腳下散落著紅瓦石屋，零星燈火次第亮起，山間薄霧緩緩升騰，纏繞古堡塔身，氛圍幽深靜謐。
導航提示距離預訂民宿僅剩兩公裡，可就在此刻，車身猛地一滯，引擎傳出沉悶異響，隨即徹底熄火。儀表盤指示燈接連亮起，方向盤驟然沉重，再也無法轉動。
李峰眉頭微蹙，反複擰動鑰匙嘗試點火，引擎依舊毫無動靜。
“不好，車子拋錨了。”李峰鬆開手刹，轉頭看向身旁的娜塔莎，“天色已經完全沉下，山間信號薄弱，未必能聯係上救援。”
娜塔莎推開車門站在路邊環顧四周。整條山道不見往來車輛，道路兩側茂密的樹林被晚風拂過，枝葉簌簌作響，遠處的古堡靜立山巔，寂靜得透著詭異。山間氣溫驟然走低，寒意穿透單薄的外衣。
“沿路沒有路燈，隻有民宿零星的燈火。”娜塔莎回到車內，關上車門隔絕外界寒涼，“我們暫時被困在這裡，恐怕要等到清晨，才有維修人員上山。”
狹小車廂歸於安靜，隻剩下空調微弱的送風聲響。夜色越來越濃，山間霧氣不斷積聚，車窗蒙上一層薄薄水汽，窗外樹影扭曲晃動，恍若無數靜立的人影。
李峰打開車內頂燈，暖黃微光鋪滿狹小的座艙。他側頭看向娜塔莎，女孩眼底掠過一絲怯意，不自覺向他靠近。李峰順勢伸出手臂，攬住她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肩頭。
“別怕，有我在。”李峰低聲安撫，溫熱氣息拂過她的發頂，“今夜我們暫且在車上休整，天亮再找人修車。難得擁有一段不受任何人打擾，隻屬於我們二人的時光。”
娜塔莎抬眸望向李峰，心底的不安緩緩消散，漾開柔軟笑意。密閉的車廂隔絕了山林深處的未知寒意，獨屬於彼此的溫柔緩緩蔓延，在寂靜的山間夜色裡，醞釀出繾綣暖意。
第二章女巫小徑的低語
夜色持續加深，圓月穿破厚重雲層，銀輝傾瀉在蒂塔諾山的山脊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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