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螢的目光終於聚焦到黃淩身上,帶著一絲被打斷工作的不耐煩和對於這種“不理性情緒”的輕微排斥。數據分析眼鏡後的眼睛打量了他一下——一個典型的邊緣拾荒者,穿著破爛,臉上帶著風霜和此刻的憤怒,看起來衝動而缺乏計算。
“情緒化無法解決任何問題。”她的語氣依舊平穩得令人惱火,“屏障的崩潰是基於能量學和材料疲勞學的客觀事實。我的任務是記錄這一過程,並為聯盟未來的屏障技術改進收集極限環境下的失效數據。你們的生存概率,在我的評估參數之外。”
“你!”黃淩氣得幾乎要上前一步,被老金一把用力按住了肩膀。
老金的手勁很大,帶著不容置疑的阻止意味,他對黃淩搖了搖頭,示意他冷靜。然後,他再次看向楊螢,語氣放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強硬:“觀察員小姐,數據固然重要。但既然您來了,或許……以您專業的角度,能否給我們一些建議?哪怕隻是延後崩潰的時間?我們需要時間,哪怕多一個小時,去尋找能支撐下去的能源。”
楊螢沉默了一下,手指在儀器屏幕上快速滑動,調出了屏障發生器的實時結構圖,上麵布滿了觸目驚心的紅色預警區域。“基於現有條件,可執行方案有限。”她公事公辦地說,“建議立刻將非核心區域的屏障強度降至最低,將所有能量集中供應生命維持區,或許能延長……嗯……大約1.7個標準時。但這是極限操作,會加速發生器本體的永久性損傷。”
她頓了頓,補充道:“並且,這需要高超的操作技巧和對能量流極其精細的微操,以你們現有的技術員水平,失誤率超過80%,很可能導致瞬間過載,提前崩潰。”
這話像是一份冰冷的判決書。
然而,她的話卻像一道微弱的電光,瞬間擊中了黃淩腦海中那片模糊的焦躁感。集中能量?精細微操?他猛地再次摸向口袋裡的芯片。就在楊螢說話的時候,他感到那一直沉默的芯片似乎……極其輕微地、短暫地溫熱了一下,同時,他腦海中那模糊的能量流動感知,似乎捕捉到了屏障發生器內部那狂暴混亂能量流中,幾個極其細微的、可以切入並進行引導的“節點”?
這種感覺轉瞬即逝,幾乎像是錯覺。
但黃淩猛地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那台轟鳴的巨獸,又猛地看向楊螢,脫口而出:“如果……如果有人能感知到能量流的細微變化呢?知道在哪裡‘推’一把呢?”
楊螢聞言,第一次真正露出了些許表情——那是一種混合了輕微詫異和絕對質疑的神情,仿佛聽到了一個極不科學的笑話。“感知能量流細微變化?”她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技術人士特有的苛刻,“除非是經過嚴格訓練的資深能源工程師,憑借精密儀器輔助,或者……”她上下掃了黃淩一眼,那種目光幾乎像是在看一個瘋子,“……是那些傳聞中極不可靠、且通常短命的‘脈者’。你認為你是哪一種?”
她的質疑毫不留情,帶著聯盟科技精英對邊緣地帶種種“迷信”和“傳聞”固有的輕視。
黃淩被她的話噎住了,臉漲得通紅。他無法證明,那感覺太模糊了,甚至連他自己都懷疑。芯片的秘密更不能透露。
就在這時!嗚——!!!
屏障發生器發出一聲前所未有的、撕裂般的尖嘯!頂端的全息光幕瘋狂閃爍,猛地暗淡下去,幾乎變得透明!可以清晰地看到光幕之外,那翻滾的赤色雲層中,巨大的、致命的輻射電弧如同雷蛇般開始凝聚、竄動!
“潮汐前鋒衝擊!來了!”一個技術人員失聲尖叫。
人群的恐慌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爆發。
楊螢臉色也是微微一變,迅速後退一步,手中的儀器發出急促的警報聲,數據瘋狂跳動。“衝擊強度超出預期!立刻執行收縮方案!或者準備承受直接衝擊!”她幾乎是吼著說出這句話,儘管語氣依舊力圖保持冷靜,但已能聽出一絲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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