輻射塵像是永遠不會疲倦的亡靈,永無止境地拍打著鏽錨島搖搖欲墜的能量屏障。屏障發出的嗡鳴聲比平時更加尖銳、吃力,仿佛一個病入膏肓的老者最後的喘息。島心那根粗大的主能量柱,其上的光芒已黯淡得如同風中的殘燭,明滅不定,每一次閃爍都牽動著島上每一個幸存者幾乎要崩斷的神經。
黃淩站在屏障邊緣,隔著那層淡薄的光幕向外望去。外麵是翻滾湧動的猩紅色霧海,其中偶爾有巨大、扭曲的影子掠過,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尖嘯。他粗糙的手掌緊緊攥著一塊東西——那是一塊不規則的多麵體晶體,約莫雞蛋大小,核心深處正不安分地跳動著熔岩般的橙紅色光暈,一絲微弱的暖意透過手套滲入皮膚。
這就是“熔火之心”,一顆從深淵蠕蟲巢穴旁拚命奪來的高純度能量晶核,是修複屏障主序列器、讓鏽錨島度過這次百年一遇的輻射潮汐的唯一希望。為了它,老金叔叔的隊伍折了兩個人,黃淩自己的左臂也被蝕骨種的酸液灼傷,此刻正火辣辣地疼。
他不敢多耽擱,轉身快步朝著島嶼中心的維護塔樓走去。腳下的金屬棧道鏽跡斑斑,每踩一步都發出痛苦的呻吟。沿途遇到的島民,無一不是麵黃肌瘦,眼神渾濁,但看到黃淩手中那抹跳動的光芒時,那渾濁裡便會迸發出一絲轉瞬即逝的希冀。
“淩小子!拿到了?”一個蒼老卻依舊硬朗的聲音從塔樓下方傳來。老金正指揮著幾個人加固塔基,他臉上的防塵麵罩拉了下來,露出一張被風霜和輻射刻滿了溝壑的臉,獨眼裡閃爍著疲憊與關切。
黃淩舉起晶核,用力點了點頭:“拿到了,金叔。品相很好,應該夠用。”
“好!好!”老金連說兩個好字,拍了拍他的肩膀,“快送上去!李老頭他們快撐不住了!”他指的是正在塔頂竭力維持屏障的能量工程師們。
黃淩不敢怠慢,深吸了一口帶著金屬鏽味和臭氧味的空氣,鑽進了塔樓吱呀作響的升降梯。
升降梯緩緩上升,透過柵欄,他能看到整個鏽錨島的全貌:擁擠逼仄的棚戶區,停泊著各式改裝飛行器的破爛碼頭,還有更遠處,那如同巨獸獠牙般不斷撞擊屏障的輻射塵暴。這裡是家,是末日中僅存的方舟之一,絕不能沉沒。
“叮——”
升降梯到達頂樓。門剛打開,一股更濃烈的焦糊味和能量過載的腥味就撲麵而來。主控室內一片忙亂,幾個工程師圍著中央那不斷爆出電火花的序列器焦頭爛額,屏幕上的數據瘋狂跳動,警報聲不絕於耳。
“晶核來了!”黃淩喊了一聲,將手中的“熔火之心”遞向為首的李工程師。
李工程師眼中狂喜,幾乎是搶了過去:“太好了!快!快裝進轉換槽!快……”
他的話音未落——
“轟!!!”
一聲巨響突然從島嶼東側傳來,整個塔樓都劇烈地搖晃了一下,控製台上的屏幕瞬間黑了一半!
“怎麼回事?!”黃淩扶住牆壁穩住身形,厲聲問道。
一個負責監控外界的年輕學徒麵無人色地指著僅剩的一塊屏幕:“撞…撞擊!有東西強行穿過了屏障薄弱區!是……是一艘‘信天翁’級運輸艇!上麵有守望者聯盟的標記!”
守望者聯盟?他們來這裡做什麼?鏽錨島這種遊離於聯盟體係之外的邊緣小島,除了定期收取高得離譜的“能源稅”時,幾乎從不會有聯盟的船隻來訪,更別說是在這種要命的天氣裡強行登陸!
一股強烈的不安瞬間攥緊了黃淩的心臟。他猛地轉身,甚至來不及和李工程師交代一句,就像一頭矯健的獵豹般衝下塔樓。老金也顯然收到了消息,正帶著一隊手持簡陋武器的拾荒者朝著東側碼頭區狂奔。
“聯盟的人想乾什麼?”黃淩追上老金,急聲問道。
“媽的,準沒好事!”老金啐了一口,“偏偏在這個時候!黃淩,晶核呢?”
“在上麵了,李師傅他們正在安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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