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寂靜穀地的路，比來時更加漫長。
不是因為距離。
是因為每一次回頭，都能看到那越來越遠、卻依舊清晰可見的溫潤光芒。
那光芒，來自穀地中央那個新生的晶體。
來自那核心處，微微閃爍的暗金色光點。
來自黃淩。
楊螢走在隊伍最前麵，一次也沒有回頭。
但她知道，那光芒一直都在。
在她身後。
在她心裡。
在每一個知道真相的人的靈魂深處。
腳下的玻璃質地麵，漸漸被崎嶇的碎石和金屬殘骸取代。
慘綠色的微光，重新籠罩了四周。
那溫潤的淡金色，已經徹底消失在視野儘頭。
但楊螢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從那遙遠的穀地深處，持續地、穩定地傳來。
不是光芒。
不是能量。
是一種更加微妙的、難以言喻的“存在感”。
仿佛有一道目光，正穿過重重黑暗，落在他們身上。
護送著他們，一步一步，遠離那片深淵。
走向歸途。
“它還在‘看’。”
阿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輕柔，帶著一絲疲憊，卻異常清晰。
“那個光點……一直在‘看’著我們。”
“直到我們走出穀地的那一刻。”
“然後……”
她頓了頓。
“它閉上了‘眼睛’。”
“不是消失。”
“是……安心地……睡了。”
楊螢的腳步，微微一頓。
然後，繼續向前。
睡了。
安心地睡了。
這意味著，黃淩最後的意誌，在確認他們安全離開後，終於可以放下那最後的執念。
進入真正的、永恒的……安眠。
她的眼眶，微微發燙。
但這一次，她沒有讓眼淚流下。
隻是深深地、緩緩地，吸了一口那彌漫著硫磺和金屬鏽蝕味的空氣。
然後，繼續向前。
……
穿過鏽蝕森林的路，比第一次更加熟悉，也更加詭異。
那些棲居在金屬殘骸中的生物，依舊在暗中窺視著他們。
但這一次，它們沒有靠近。
甚至在他們經過時，那些原本躁動的能量波動，都會短暫地平息。
仿佛有什麼東西，在為他們“開路”。
或者，在“警告”那些生物，不要靠近。
“是那個‘守望者’嗎？”
齒輪盯著探測儀上那些突然平緩的能量讀數，低聲問道。
“還是……黃淩？”
沒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是黃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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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已經化作那晶體核心中的一個光點。
即使已經“睡”去。
他留下的餘威，依舊在守護著他們。
守護著這條歸途。
守護著他用生命換來的、最後的希望。
……
當他們終於走出鏽蝕森林，看到遠處那熟悉的、籠罩在暗淡光芒中的鏽錨島時。
已經是三十多個小時之後。
那層淡金色的屏障，比他們離開時，穩定了許多。
不再閃爍，不再脆弱。
如同一層安靜的、溫柔的殼，包裹著這座正在緩慢恢複的島嶼。
鐵砧停下腳步，看著那屏障。
看著那代表著希望的光芒。
他的臉上，那緊繃了無數個小時的肌肉，終於微微鬆弛了一絲。
“我們回來了。”
他的聲音，沙啞，低沉。
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如釋重負的意味。
楊螢也停下腳步。
她沒有看那屏障。
而是回頭，看向來時的方向。
看向那片被黑暗籠罩的、已經看不到任何光芒的深淵帶。
看向那個遙遠的、卻永遠留在她心裡的地方。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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