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鋪裡死寂一片,隻有陳一一自己粗重的喘息聲。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那百年怨魂消散前留下的、混合著極致怨恨與最終釋然的複雜氣息,冰冷而壓抑。她背靠著冰冷的櫃台,雙腿發軟,剛才那短暫的、卻凶險萬分的交鋒,幾乎抽空了她的力氣。
命牌在手中依舊溫熱,但指尖觸摸到的那道新增的、發絲般細微的裂紋,卻像一道冰線,刺得她心頭一緊。這牌子,是她目前最大的依仗,可不能出事。
寒淵的意念帶著沉甸甸的分量傳來:“速調息,穩固心神。槐根之力雖助你退敵,然強行引動,於你魂識亦有負荷。那老鬼臨消散所言,‘槐根東三寸,水下’,需儘快查明。”
陳一一深吸幾口氣,努力平複翻騰的氣血和激蕩的心神。她走到店鋪後方的小天井,目光落在那棵從牆縫長出、看似孱弱的小槐樹上。根據寒淵之前的說法,這棵小樹與地下那龐大的槐根主體息息相關,是氣息聯通的一個節點。
“槐根東三寸,水下……”她喃喃自語,蹲下身,用手比劃著方位。東三寸,大概就在這小槐樹根係靠近牆壁的某一處下方。她之前清理過天井的浮土,記得那裡似乎有個不起眼的小水窪,因為常年不見陽光,水色暗沉。
她返回店裡,找來一把生鏽的小鏟子,再次來到天井。小心翼翼地撥開水窪表麵漂浮的苔蘚和落葉,露出底下黑黢黢的泥水。然後,她按照估算的方位,用鏟子輕輕挖掘下去。
泥水很涼,帶著一股土腥氣。挖掘了不到半尺深,鏟尖就碰到了一個硬物。
陳一一動作一頓,放下鏟子,直接用手伸進冰冷的泥水裡摸索。指尖觸碰到一個約莫拳頭大小、表麵粗糙、似乎被什麼東西緊緊包裹著的物體。她小心地將它撈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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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用油布緊密包裹、外麵還纏著幾近腐爛的麻繩的小包。油布黑黃,沾滿汙泥,但保存得還算完整。
陳一一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這就是那老鬼說的“東西”?他念念不忘,甚至不惜魂飛魄散也要提及的物件?
她拿著包裹回到店裡,擦乾淨手上的泥水,找了張舊報紙墊著,小心翼翼地解開了那幾乎要斷掉的麻繩,然後一層層剝開那泛黃發脆的油布。
油布裡麵,又是一層厚厚的、已經板結的泥土。她耐著性子,一點點將泥土剝落。
最終,顯露出來的,是一塊玉佩。
玉佩質地溫潤,顏色白皙,邊緣卻沾染著幾抹已經變成暗褐色的、觸目驚心的血跡!玉佩的造型古樸,雕刻著一種陳一一從未見過的、似獸非獸、似雲非雲的奇異紋路,中央還有一個與陳一一手中命牌上的凹槽有幾分相似、但更為複雜的孔洞。
這塊染血的玉佩一出現,陳一一胸前的“定穴盤心”玉佩就猛地一震,散發出一股強烈的、混合著警惕與悲傷的波動。而她手中的命牌,也再次變得滾燙,那道細微的裂紋似乎都隱隱泛起了紅光。
與此同時,一股強烈的情感衝擊,如同決堤的洪水般,順著命牌與她的聯係,悍然湧入她的腦海!
那不是畫麵,而是一種純粹的感受——
無儘的憤怒!被背叛的撕心裂肺!家園被毀、親人罹難的滔天恨意!以及……施展某種強大封印術時,決絕而慘烈的代價!生命力如同燃儘的燈油般流逝,靈魂被撕裂的痛苦……
“呃!”陳一一悶哼一聲,猛地鬆開手,染血玉佩“哐當”一聲落在舊報紙上。她踉蹌著後退兩步,臉色蒼白,額頭上瞬間布滿冷汗,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幾乎無法呼吸。
那些不屬於她的、屬於百年前那個叫陳遠山的先祖的激烈情緒,雖然隻是瞬間的衝刷,卻讓她如同親身經曆了一遍那場慘烈的過往。
寒淵的意念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及時傳來,如同清泉般撫慰著她激蕩的心神:“穩住!此乃玉佩中殘留的強烈怨念與記憶碎片!莫要被其吞噬!”
陳一一扶著桌子,大口喘著氣,好一會兒才從那可怕的情緒餘波中緩過來。她心有餘悸地看著地上那塊染血玉佩,再也不敢輕易用手觸碰。
“這……這就是那老鬼說的‘東西’?”她聲音有些發顫地問寒淵,“這上麵的血……是陳遠山先祖的?他當年到底做了什麼?”
寒淵沉默了片刻,意念中帶著一絲悠遠的歎息:“往事如煙,細節已難考證。然此玉佩,確係陳遠山貼身之物,亦是當年封印那怨魂及……鎮壓井中某些存在的關鍵法器之一。其上血跡與怨念糾纏百年,已成特殊之物。那老鬼執念於此,或認為此物能助他脫困,或蘊含他所求之‘真相’。”
他頓了頓,繼續道:“此物現世,福禍難料。它或能助你更深層次溝通槐根與古井,明晰過往,應對當前危機;亦可能因其蘊含的強烈怨念與因果,引來更麻煩的存在,甚至……喚醒井底不應驚動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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