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汗水、屈辱和忍饑挨餓換來的全部家當。他原本打算今天去外門庶務殿,用這十塊靈石換一顆最低階的聚氣丹。那是他突破煉氣一層、進入二層的唯一希望。煉氣一層到二層,是修仙路上第一道也是最基礎的門檻,跨過去,才算真正踏入了修仙的門徑,哪怕隻是最底層。可對他這種資質低劣的三係偽靈根來說,沒有丹藥輔助,僅靠稀薄的天地靈氣和粗劣的宗門基礎功法《引氣訣》,想要突破,無異於癡人說夢。
然而,就在今天下午,當他滿心期待又忐忑不安地揣著那十塊靈石來到庶務殿那個昏暗的窗口時,等待他的卻是兜頭一盆冰水。
窗口後麵坐著的是掌管外門庶務發放的王執事。此人四十上下,麵皮白淨,三縷短須修飾得一絲不苟,說話慢條斯理,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聚氣丹?”王執事眼皮都沒抬,手指慢悠悠地翻著麵前厚厚的賬冊,聲音像浸了油的鵝卵石,圓滑而冰冷,“李青玄……哦,雜役峰丙字區的。十塊下品靈石?”他這才抬起眼皮,目光在李青玄那身破舊的雜役服上掃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規矩你懂吧?新入門的弟子,頭一年份例減半,以示砥礪心誌。你這才入門七個月,隻能按半份算。”
李青玄的心猛地一沉,急聲道:“王執事,入門須知裡…沒提過這個規矩啊?而且,我打聽過,其他雜役師兄,也都是足額……”
“嗯?”王執事的臉瞬間沉了下來,短須微微抖動,那慢條斯理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規矩?庶務殿的規矩就是規矩!我說有,它就有!你一個雜役弟子,是在質疑本執事,還是質疑宗門的規矩?!”
那股無形的壓力撲麵而來,李青玄隻覺得胸口一悶,仿佛被巨石壓住,呼吸都困難起來。他臉色發白,嘴唇哆嗦著,後麵的話被硬生生堵了回去。他這種煉氣一層的底層雜役,在王執事煉氣後期的威壓麵前,渺小得如同螻蟻。
“念你初犯,不予責罰。”王執事冷冷地盯著他,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十塊靈石,按半份算,隻能兌半顆聚氣丹。換,還是不換?”
半顆聚氣丹?藥力散逸大半,效果微乎其微!李青玄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屈辱和憤怒讓他渾身發抖。他看著王執事那張道貌岸然的臉,看著那雙眼睛裡毫不掩飾的算計和貪婪,瞬間明白了。什麼新規矩?分明是克扣!是盤剝!是看準了他這種無依無靠、資質低下的雜役弟子好欺負!這十塊靈石,是他熬了無數個日夜,省吃儉用,從牙縫裡摳出來的!是他衝破煉氣一層的全部希望!
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幾乎要掐出血來。他幾乎想一拳砸在那張可惡的臉上。但最後一絲理智死死拉住了他。他不能。這裡是庶務殿,是王執事的地盤。動手的後果,他承擔不起。輕則鞭刑驅逐,重則廢去修為,甚至可能悄無聲息地“消失”。
他低著頭,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用儘全身力氣才控製住身體的顫抖。他猛地從懷裡掏出那個裝著十塊靈石的布袋,幾乎是砸在了冰冷的石台上。布袋散開,十塊灰撲撲、蘊含微弱靈氣的下品靈石滾落出來。
“換!”這個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血腥味。
王執事眼中閃過一絲得意,慢悠悠地拿起一個最小的劣質玉瓶,倒出半顆黃豆大小、色澤黯淡、甚至有些乾癟的聚氣丹,隨手丟在台麵上。丹藥在石台上滾了兩下,沾上了灰塵。
李青玄顫抖著手,小心翼翼地撿起那半顆沾著灰土的丹藥,用破布仔細包好,貼身藏起。他看也沒再看王執事一眼,轉身就走。每一步都像踩在燒紅的烙鐵上,屈辱的火焰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
冰冷的雜糧餅子終於啃完了,胃裡的絞痛稍微緩解,但那股冰冷和空乏感卻更加清晰。李青玄蜷縮在角落的陰影裡,像一頭受傷的小獸。
他小心翼翼地摸出那個破布包,一層層打開。半顆灰撲撲、沾著塵土的聚氣丹躺在掌心,黯淡無光,像一顆被遺棄的垃圾。這半顆殘丹,根本不足以支撐他突破那層薄薄的、卻堅若磐石的煉氣一層壁壘。希望,剛剛升起,就被王執事那冰冷貪婪的手,無情地掐滅了。不,是碾碎了,還在地上狠狠踩了幾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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