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辰話鋒一轉,如同冰冷的刀鋒驟然出鞘!
他目光瞬間變得銳利如電,直刺蕭厲那雙渾濁的老眼,“既是清算公產,攤派錢糧,自當賬目清明,公私分明!
蕭辰鬥膽,請七叔公,取出《蕭氏宗族公產賬冊》,當眾宣讀!
自永和元年起,至永和十五年止,凡族中公田、公鋪、祭田產出、曆年祭祀開銷、賑濟支出、修繕款項…樁樁件件,請七叔公念個清楚!
也好讓我等後輩子孫,知曉祖宗基業幾何,我等所攤錢糧,究竟用在了何處!若有不明不白之處…”
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凜冽,“也好當著祖宗牌位和縣衙書吏的麵,問個清楚!查個明白!
免得有碩鼠蛀蟲,貪墨公產,中飽私囊,反要我等貧弱子孫,替其背負罵名,繳納贓款!”
轟!!!
如同在滾油中投入了一顆燒紅的鐵球!
整個祠堂瞬間炸開了鍋!
“放肆!”
“大膽蕭辰!竟敢汙蔑族老!”
“祖宗麵前,豈容你信口雌黃!”
幾位族老猛地站起身,指著蕭辰厲聲嗬斥,臉色漲得通紅!
七叔公更是氣得渾身發抖,手中的拐杖重重杵地!
蕭厲臉上的沉靜瞬間消失!
他猛地一拍太師椅扶手,須發皆張,眼中爆射出駭人的凶光:“蕭辰!你血口噴人!汙蔑宗族!罪該萬死!來人!給我將這忤逆不孝之徒拖出去,家法伺候!”
祠堂大門被猛地推開!
幾個如狼似虎的蕭家健仆手持棍棒,凶神惡煞地撲了進來!
“誰敢?”
蕭辰猛地一聲斷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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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如同驚雷炸響!他雖重傷在身,氣勢卻陡然攀升,帶著一股玉石俱焚的慘烈!
他目光如刀,死死釘在蕭厲臉上,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對方心頭:“三叔公!你口口聲聲宗族大義!為何不敢當眾查賬?是心虛了嗎?
是怕這賬冊之上,有你蕭厲一脈,貪墨公產、鯨吞祭田、虛報開銷的鐵證嗎?”
“你…你…”
蕭厲被這當眾指控氣得渾身劇震,指著蕭辰,手指劇烈顫抖,竟一時說不出話來!
“七叔公!”
蕭辰不再看蕭厲,猛地轉向掌管賬冊的七叔公,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請賬冊!當眾宣讀!
若賬目清白,蕭辰甘願受罰!若賬目有鬼…”
他目光掃過角落那兩個臉色微變的縣衙書吏,“自有國法公斷!”
七叔公臉色慘白,額頭冷汗涔涔而下。
他看著蕭辰那雙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再看著祠堂內劍拔弩張的氣氛和門外無數聞聲圍攏過來的族人目光…巨大的壓力讓他幾乎窒息!
他知道,今日這賬冊若不拿出來,蕭辰絕不會罷休!
而一旦拿出來…
“拿…拿來!”
七叔公如同被抽乾了力氣,對著身後一個抱著厚厚冊子的老仆,艱難地揮了揮手。
一本用藍布包裹、邊緣磨損、散發著陳舊墨跡和灰塵氣息的巨大賬冊,被顫抖著放在了香案上。
祠堂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連那幾個衝進來的健仆都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
“念!”
蕭辰的聲音冰冷如鐵。
七叔公顫抖著手,翻開那沉重的賬冊,蒼老的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開始磕磕絆絆地念誦:
“永和元年…公田上等水澆田一百畝…租銀…一百二十兩…”
“永和二年…祭田產出…粟米五十石…折銀…三十兩…”
“永和三年…修繕宗祠東廂…支木料…磚瓦…人工…共計…白銀八十兩…”
……
賬目冗長枯燥,數字繁多。族老們臉色各異,有的閉目養神,有的眼神閃爍。
蕭厲臉色鐵青,放在扶手上的手背青筋暴起。
縣衙書吏奮筆疾書,記錄著。
蕭辰閉著眼,靠在一根冰冷的廊柱上,似乎體力不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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