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七章茶籮裡的後山故事
瑪麗夫人的晚宴過後，藤繡坊的名聲像長了翅膀，飛進了更多城裡人的耳朵裡。李掌櫃帶來的新訂單，竟指名要“藏著後山秘密”的茶籮——有的要夾層裡塞著野菊乾的，有的要螞蚱旁邊繡著蒲公英的，還有位先生特意囑咐，想在茶籮底編上“後山月”三個字，說要送給遠方的友人。
“這‘後山月’咋編才像呢？”王媳婦拿著細藤，在竹席上比劃來比劃去，“太圓了像餅，太彎了像鐮刀。”
沈未央想起上個月十五的月亮，清輝灑在後山的藤架上，藤影在地上晃得像水紋。她拿起三根細藤，兩根彎出淺弧當月，一根繞著弧圈編出細碎的藤點：“你看，這月不用太亮，旁邊加點‘星子’，像咱後山的月亮被雲遮了點，才更有味道。”
王媳婦跟著編，編到第三遍時，那月亮竟真的有了層朦朧的光，藤點像星星似的閃。“成了！”她舉著茶籮底笑，“這月亮看著就涼快，像能聽見山裡的蟲鳴似的。”
秀兒爹最近成了“采秘人”，每天天不亮就往後山跑，帶回的東西越來越新奇——有帶著露水的蕨類葉子，陰乾後能壓在茶籮夾層裡，像片小扇子；有山棗的核，洗乾淨串成小墜子，掛在茶籮提手上，搖起來“叮咚”響；還有次竟采來株極小的野蘭，根須帶著濕泥，沈未央趕緊找個小花盆種下，說要讓秀兒照著繡，蘭草的香能染進線裡。
“叔，您這是把後山搬來藤繡坊了？”張嫂看著牆角堆的野花、野果、空蟬蛻，笑得直不起腰，“再這麼采，山裡的精怪都要來找您算賬了。”
“算賬才好，”秀兒爹擦著汗笑，“讓它們也來看看，咱把後山的好東西，都編成啥樣了。”
秀兒繡的“秘密”也越來越巧。她在蒲公英茶籮的夾層裡，用銀線繡了片極小的絨毛，對著光看，像真的蒲公英種子要飛；在野玫瑰茶籮裡，藏了根細藤編的小刺，不紮手，卻讓人想起玫瑰帶刺的模樣。有次繡到山雀，她實在想不出怎麼讓山雀“活”起來，就問蹲在旁邊劈藤條的爹：“山雀飛的時候，翅膀是啥樣的？”
秀兒爹放下篾刀，胳膊張開，歪歪扭扭地學山雀撲棱翅膀：“就這麼扇，一下高一下低，像要跌下來又沒跌。”秀兒聽著，忽然把山雀的翅膀繡得一高一低，果然有了飛的勁兒。
這天午後，趙叔又來送野柿子，看到藤繡坊裡堆的茶籮，每個都不一樣，有的綴著野棗核，有的夾著蕨類葉，繡的螞蚱、山雀、蝴蝶各有各的姿態，忍不住歎道：“你們這哪是編茶籮，是把後山的故事都裝進去了。”
他拿起那個“後山月”茶籮，摸了摸月亮的弧度：“當年你男人總說，咱這後山藏著寶貝，不隻是野果、藥材，還有說不完的故事。現在看你們編的這些，故事都從藤條裡鑽出來了。”
沈未央心裡一動，對啊，每個茶籮裡都藏著個小故事——酸漿草染的綠線，是螞蚱在田埂上跳的故事；野玫瑰的刺，是花兒在石縫裡掙著開的故事；後山月的朦朧，是月光漏過藤架的故事。這些故事，城裡的人或許看不懂，但摸著藤條的溫度，聞著染草的清香，總能感覺到點什麼。
傍晚收工時，李掌櫃的夥計又來了，這次沒帶訂單，卻背來個大木箱。打開一看，裡麵是些西洋的玻璃瓶子、鐵皮盒子，還有幾本畫著花草的書。“這是瑪麗夫人送的，”夥計笑著說，“夫人說，你們編的茶籮裡有後山的故事，這些東西裡有城裡的故事，讓你們也照著編編新花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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