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三章暖爐套裡的雪意
雪停後的藤繡坊，竹棚上的積雪開始融化，水珠順著竹條往下滴，在地上敲出“嗒嗒”的輕響，像支簡單的曲子。婆娘們圍坐在炭盆邊，手裡的軟藤芯在暖光裡泛著淺黃，正趕製沈未央說的藤製暖手爐套。
張嫂的雪梅已經編出了雛形。她用白藤條勾出花瓣的輪廓，再用紅絲線在花心點出細密的蕊，看著真像枝剛從雪地裡探出來的梅，帶著點潑辣的活氣。“這白藤條得先在雪水裡泡過，”她舉著半成品給大家看，“泡過的藤條更挺，花瓣不容易塌，像真的沾了雪似的。”
王媳婦在編“平安結”，藤條在她手裡繞出個複雜的結，卻一點不亂。“我男人說，這結得繞九道，少一道都不算‘長長久久’。”她邊說邊數著藤圈，眼裡帶著笑，“等編好了，往暖手爐上一套，揣在懷裡，比啥都踏實。”
秀兒在暖爐套的內側繡花紋。她選了楊先生畫裡的雪中山雀，用孔雀藍線繡雀身，銀線勾翅膀，最妙的是雀爪下的那點藤——用酸漿草染的綠線，在一片素白裡格外顯眼，像雪地裡冒出的第一點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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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山雀像要飛出來似的。”李嬸湊過來看，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針腳藏得真巧，摸著光溜溜的，不硌手。”
秀兒爹蹲在角落，正給藤芯做最後的軟化。他把細藤芯放進溫水裡，加了點曬乾的野菊，泡出的藤條帶著股清苦的香。“暖手爐套得軟和，”他撈起根藤芯，在指尖繞了個圈，“不然硌著肉，不舒坦。”
沈未央看著大家忙得熱火朝天，心裡盤算著：暖爐套要編五十個，趕在楊先生的畫展開幕前送去，既能當展品，又能當伴手禮，讓來看展的人都能揣個帶著藤香的暖。
午後，趙叔又來送東西，這次是些曬乾的艾草。“往暖爐套的夾層裡塞點，”他把艾草往桌上一放，綠得發脆的葉子帶著股藥香，“暖手的時候還能驅寒，比城裡的香料實在。”
沈未央趕緊讓婆娘們往半成品裡塞艾草，果然，淡淡的藥香混著藤條的草木氣，聞著就讓人心裡發暖。“趙叔您這是把後山的藥房都搬來藤繡坊了？”她笑著打趣，遞過杯剛沏的野菊花茶。
“啥藥房，都是些過日子的小法子。”趙叔喝著茶，眼睛落在秀兒繡的山雀上，“這雀的尾羽得加道‘飛白’，就是留段白藤不繡線，像被雪蓋住了半根羽，才更像冬天的雀。”
秀兒聽了，趕緊拆了重繡。加了飛白的尾羽果然更活了，像剛從雪堆裡鑽出來，抖落了半翅的雪，正振翅要飛。
楊先生的徒弟來送畫稿時，正好撞見這一幕。他看著暖爐套上的雪梅、山雀、平安結，還有夾層裡露出的艾草葉，忍不住感歎：“先生說對了，你們的藤器裡，藏著整個後山的冬天。”他拿起一個剛做好的暖爐套，揣在懷裡試了試，“比我揣過的銀手爐還暖，這暖是從裡往外透的。”
婆娘們聽了，編得更起勁了。張嫂的雪梅添了幾隻繞枝的麻雀，王媳婦的平安結加了圈金線，李嬸則在套子邊緣編了圈“冰裂紋”，像凍住的河麵剛裂開道縫，透著點春天的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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