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墟長空,金輝凝滯。
高空之上,天芒淩立,淡漠眉眼間,此刻勾起極冷笑意。
笑意雖不烈,卻寒徹骨血。
這一紀,他從未見過有人敢在他麵前如此狂妄。
天芒目光微側,神色掃向棠司雨。
僅是一瞥,寒意便瞬間席卷棠司雨四肢百骸。
此刻,她心底紛亂如麻,萬般無奈湧上心頭。
她如今,多少摸透了點淵的脾氣,天性桀驁,眼底從無尊卑、高下、強權。
昔日麵對元華宮浩蕩威勢,諸王族威壓,他依舊我行我素,從不知低頭為何物。
但是,眼前之人不一樣。
此生靈是四大天君麾下,十三尊天君傳人之一!
縱使是元華宮這種盤踞一域的王族,見得天君傳人,亦要收斂鋒芒、放低姿態,絕不敢有半分僭越冒犯。
淵這般肆無忌憚、分毫不知敬畏……
他當真沒有半分顧忌,或者腦子嗎?
棠司雨心底暗歎,卻不敢插話,隻能僵立原地。
就在這時,天穹之上,天芒開口,倒是有了些興致:“井底之蛙,久居一隅,不見天地浩瀚。”
“區區螢火微光,也敢與皓月爭輝,挑釁尊威。”
話語輕飄飄,全然沒將淵放在眼中,隻當是無知狂徒的叫囂。
聽聞此言,棠司雨心底悄悄鬆了一口氣。
在她想來,以天芒這等天君傳人的至高身份,對方不屑計較,多半隨口訓斥幾句,便會就此揭過。
可下一秒,天芒接下來的話,直接讓她渾身僵冷,滲出一身冷汗!
“昔日白靈山先祖悟道守道,尚知敬畏,循禮守度,還算安分守己。”
“不曾想,後輩管束鬆散,縱容身邊之人狂悖無度,無視天地尊威。”
他意誌淩空,一語落,便是天地規製。
“吾承天君道統,吾之言語,便可代行天君法度。”
“白靈山,教導無方,管束不力……”
“當治罪!”
一句話,輕緩從容,卻直接敲定了王族的罪責。
這一刻,棠司雨徹底語塞。
她唇齒發僵,心神震顫,半句反駁的話都不敢出口。
她身為王族,最清楚天芒這句話的分量,四大天君統禦一界法度,當年麾下十三傳人代巡天地,一言一行皆可定奪此方生靈禍福。
對方一言定罪,便是天地定調,根本容不得此方天地的王族辯解半句。
但是,她大可以此刻立刻撇清關係,直言與淵素無瓜葛,從無從屬,以此保全白靈山。
可她下意識側首看向身旁的淵。
隻見淵依舊神色尋常,麵色平淡,從始至終沒有慌亂,更無忌憚,仿佛方才那足以壓垮王族的定罪之言,在他耳中不過是尋常風過。
棠司雨心底歎息,終是不忍就此割裂。
她躬身,姿態恭謹,出聲懇請:“望殿下見諒。此番事端純屬意外,絕非白靈山有意僭越。歸山之後,我定然嚴加管束,絕不再犯青墟!”
她姿態放低,主動擔下罪責,想要抹去風波。
可話音剛落,一旁懶散佇立的淵,直接不耐煩,開口打斷。
“行了,什麼白靈山,我從前聽都沒聽過,跟我絲毫關係沒有。”
他直視高空那道神聖虛影,嘴角噙著冷笑。
“還有你,不過鳥人一個。”
“這塊玉,我看上了,乖乖拱手,還可以萬事皆休。”
“不然,就憑你這縷意誌,還不是我的對手。”
這種話一說出來,棠司雨隻覺耳膜轟鳴,已然預見了滅頂大禍。
天穹之上,短暫死寂過後,狂然笑聲炸開,那是天芒盛怒之下,反生的極致嘲弄。
“好!好一個狂妄之徒!”
“世間螻蟻,皆知畏天敬道,唯你逆勢張狂。”
“多少年了,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一心求死之人。”
他笑意凜冽,先前隻當淵是井底之蛙,不屑理睬,此刻已然動了真怒。
這般悖逆,唯有鎮殺,方可正威嚴!
轟,隻聞青墟巨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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