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妮亞跳進河裡，也被擊斃了。我們的人去山寨裡進行最後的圍剿和查抄。”
“整個山寨亂成一團。沒出去的人四散而逃，還有人趁亂點火燒房子。濃煙滾滾，亂成了一片。”
珍珠忍不住問：“那個孩子呢？”
黎耀東看向黎占，眼神複雜。
“我在廢墟裡找到了他。”
他說：“保姆早就丟下他跑了。整個山寨燒得差不多了，就剩下那個小娃娃在地上爬，哇哇大哭，臉上全是灰。”
“他看到我，就朝我爬過來，抱著我的腿，邊哭邊喊……‘爸爸’。”
黎占垂下了頭，不知在想什麼。
黎耀東繼續說：“我把他抱起來。原本我是想幫他找到親友，但老鷹和索妮亞沒有其他親人。我又去找附近的村民，可一聽說這是毒梟的孩子，誰也不願意收養。”
他苦笑：“那些毒梟平時做的壞事太多了，走私毒品，欺壓村民，大家都恨他們。沒人願意收養仇人的孩子。”
“組織上讓我趕緊回國協助審訊調查。我看著懷裡的孩子，他趴在我肩上，小手緊緊抓著我的衣服，睡著了。我心想，這孩子怎麼辦？送去福利院？可他身份特殊，去了也不會好過。”
“最後，我抱著他回了國。回國後，我第一件事就是去黑家找你媽媽。可當我得知她已經去世的消息後……”
黎耀東苦笑了一下：
“我心灰意冷，覺得這輩子不會再結婚了。我看著孩子，心想，也許這就是天意。我失去了愛人，但得到了一個孩子。我們可以相依為命。”
“後來，我給他起了名字，叫黎占。”
珍珠側頭看向黎占，眼中是壓不住的驚訝。
再次打量黎占的外貌。
怪不得。
怪不得他的五官立體深邃，鼻梁高挺，眼窩深陷，瞳孔是那種琥珀色，在光下會透出金色的光。
原來，他根本就不是華國人。
他是那個毒梟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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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占臉色慘白，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此刻布滿血絲，裡麵翻湧著珍珠從未見過的情緒。
崩潰、茫然、自我厭惡，還有……
絕望。
他的信仰崩塌了。
二十多年構建的世界觀，在這一刻碎得徹底。
“所以，”黎占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我是一個毒梟的兒子。我的親生父母，是害了無數家庭、毀了無數人生的魔鬼？”
“小占，不是這樣的……”
“那是怎樣的？”黎占眼神空洞地對著黎耀東，
“爸，您抓了一輩子壞人，最後卻養大了一個壞種。您不覺得諷刺嗎？”
黎耀東心臟一緊：
“不許這麼說自己！你是什麼樣的人，我看得最清楚！”
黎占忽然笑了，卻比哭還難看：
“您看清楚什麼了？看清楚我這雙眼睛了嗎？我這雙眼睛，是不是跟那個‘老鷹’一模一樣啊？我一個警察，身上卻流著最肮臟的血！”
他越說越激動：“您知道我從小最崇拜誰嗎？是您！我跟所有同學說，我爸爸是警察，是英雄！我最大的夢想就是當警察，穿上那身製服，像您一樣保護別人，打擊罪惡！”
他的嘴唇哆嗦著：
“我那麼努力考上警校，訓練時摔斷胳膊都沒哭。第一次出任務受傷，我看著傷口覺得那是勳章。我覺得我在繼承您的事業，我覺得我在做對的事……可現在……”
他的聲音沉了下去：
“我覺得惡心。真的，爸，我覺得我自己……從裡到外，都臟透了。”
“黎占！”珍珠想去抓他的手，卻被他躲開了。
“你別碰我。”黎占低頭不看她，聲音輕得像歎息，“珍珠，我配不上你。”
“你胡說八道什麼！”珍珠的眼淚奪眶而出，“我不管你是誰的兒子，我隻認你這個人！”
“可我認不清我自己了。”
黎占抬頭，琥珀眸裡全是破碎的光：“對不起，珍珠，對不起……”
他看向黎耀東：“爸，為什麼要救我？當初就應該讓我死在那裡。一個毒梟的孽種，活下來乾什麼？繼續做壞事嗎？”
黎占猛地站起來，他垂著頭道：“你們走吧，別來看我了。”
不等別人說話，他旋即轉身，徑直打開房間門，等在門口的警察將他帶走了。
“小占！”黎耀東站了起來，衝著背影喊道：“你永遠是我兒子！”
黎占回了房間，一頭栽倒在硬板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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