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勳貴們的恐懼和怨恨,則在暗處繼續滋生,等待著下一個爆發點。
京城的棋局,變得更加凶險莫測。
另一邊,
朱由檢騎在馬上,行走在熟悉的宮牆之間,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詭異的寂靜,仿佛連穿梭其間的太監宮女都屏住了呼吸,腳步放得極輕。
他並未直接前往乾清宮,而是徑直去了坤寧宮。
宮門前的宮女太監見到皇帝突然駕臨,嚇得慌忙跪倒一片。
朱由檢揮手讓他們退下,獨自一人踏入殿內。
昔日雍容華貴的坤寧宮,此刻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清冷和壓抑。
周皇後正獨自坐在窗邊,對著窗外一株凋零的海棠出神。
她消瘦了許多,原本豐潤的臉頰凹陷下去,眼圈泛紅,眉宇間凝結著化不開的憂懼和憔悴。
聽到腳步聲,她茫然抬頭。
待看清來人是朱由檢時,眼中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隨即被巨大的委屈和後怕淹沒,眼淚如同斷線的珠子般滾落下來。
“陛下…!”
她起身想要行禮,卻因情緒激動而踉蹌了一下。
朱由檢一個箭步上前,扶住了她冰涼的手。
感受著她身體的微微顫抖,再想到她這數月來獨自在這深宮中承受的壓力,恐懼,甚至被逼著下達那種“懿旨”。
他心中那根最柔軟的弦被觸動了。
滔天的殺意和冰冷的算計暫時被壓下,隻剩下對結發妻子的憐惜與愧疚。
“皇後,朕回來了。”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委屈你了。”
隻這一句,周皇後再也忍不住,撲進他懷中,失聲痛哭起來。
所有的恐懼,委屈,無助,在這一刻徹底宣泄出來。
她哭得渾身發抖,語無倫次:“臣妾怕…他們逼我,那些人…天天在宮外…陛下…我真的好怕…”
朱由檢緊緊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如同安撫受驚的孩童。
“不怕了,朕回來了。以後,再沒人能逼你,沒人能傷害你。”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
他扶著她坐下,仔細詢問了她這數月來的經曆。
周皇後抽泣著,斷斷續續地講述了魏藻德,陳演等人如何一次次“勸進”。
如何用朝廷大義,家族安危甚至皇帝的安全來脅迫她,如何將她半軟禁在坤寧宮,如何利用她太後的名義下發那些她根本不願下的旨意。
每聽一句,朱由檢眼中的寒意便加深一分,但他臉上依舊保持著平靜,隻是握著周皇後的手,微微用力。
他拭去她臉上的淚水,
“都過去了,從現在起,一切都由朕來處置。你安心休養,什麼都不用想。”
當夜,朱由檢宿在坤寧宮。
他沒有提及任何朝政,也沒有流露半分殺意,隻是細細安慰,溫言軟語,仿佛真的隻是一位久別歸家,疼愛妻子的丈夫。
周皇後在他難得的溫情中,漸漸放鬆下來,沉沉睡去,眉宇間的憂懼似乎也淡去了些許。
坤寧宮的燭火溫暖而曖昧,驅散了深秋的寒意,卻驅不散朱由檢眼底最深處的冰冷。
他攬著周皇後日漸豐潤起來的腰肢,指尖劃過她光滑的脊背,聽著她細碎地講述著宮中瑣事。
哪盆菊花開了,哪個宮女到了年紀該放出去了…
仿佛他真的隻是一心撫慰受驚妻子,沉醉溫柔鄉的尋常丈夫。
周皇後依偎在他懷中,臉頰緋紅,眸中重新有了光彩。
皇帝的歸來和溫存體貼,如同陽光融化了冰封,讓她漸漸從被逼宮,被軟禁的恐懼陰影中走出。
她甚至開始小心翼翼地勸說:
“陛下,魏閣老他們…或許當日真是情急自保,如今既已知錯,朝局還需人維係,是否…”
朱由檢低頭,在她額間印下一吻,截住了她的話頭,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朝政瑣事,皇後不必勞心。朕自有分寸。你隻需將養好身子,給朕生個健健康康的皇子便是。”
語氣寵溺,眼神卻毫無波瀾。
他將她輕輕放倒在錦榻之上,帷幔落下,遮掩了滿室春色,也遮掩了他眼中一閃而過的厲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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