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站在桌邊，一直靜靜地聽著，此時開口問道：“那上遊的鄭彩怎麼辦？”
“交給我。”秦翼明說，“我的白杆兵雖然不擅水戰，但上岸之後，我可以率軍沿南岸快速穿插。”
“隻要占領上遊一處渡口，把鄭彩的船隊堵在江麵上。”
“他沒有地方靠岸，就隻能停在江心，既不能前進也不能後退。等我們把中段的鄭芝龍解決掉，再回頭收拾他。”
楊文煥補充道：“隻要中段和下遊一亂，上遊的鄭彩就會失去指揮和補給。到時候他要麼突圍，要麼投降，不會再構成威脅。”
李定國點了點頭，又說了一句：“張名振那邊的任務很簡單，等我們主力的船隊開始渡江時，他就率船隊從下遊方向壓過來，”
“以巡弋之名逼近鄭芝龍的後方，讓鄭芝龍誤以為遇到了增援。等鄭芝龍反應過來去應付他時，我們的主力船隊已經到了江心了。”
李定國最後說：“整個計劃的核心是——我們不需要打贏鄭芝龍，隻需要讓他顧此失彼。等他發現我們主力的船隊已經靠岸時，他的船隊就失去了意義。”
朱由檢從頭到尾聽完，點頭表示認可，然後補了一句：“還有一件事——渡江的船隊出發之後，不要糾纏，不要戀戰。”
“隻要能把第一批士兵送上南岸，就算成功了。”
“第一批上岸後，他們要在南岸建立灘頭陣地，後續的船隊才能持續靠岸。隻要灘頭陣地穩住了，鄭芝龍的船隊再厲害也擋不住我們。”
“遵命！”眾人齊聲應道。
散會後，李定國又看了一會兒地圖，把每一個環節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他確認沒有問題，才收起地圖，走出帥帳。
外麵夜色很深，風帶著江水的涼意，吹在臉上讓人清醒。
這一次，他絕對不會再逃回來，想起上次渡江的損失，他的眼神更堅毅了幾分。
三月二十四日白天，南岸的南明水師營地裡，鄭芝龍還在忙著喝酒享樂。
他根本沒有想到，一場針對他的暗流已經在他眼皮子底下湧動了好幾天了。
“鄭帥，您今天不去巡查船隊嗎？”一個部將問道。
鄭芝龍擺了擺手：“巡什麼查？北軍那些旱鴨子，還能長翅膀飛過來不成？讓弟兄們好好歇著，過幾天朝廷又要發餉了，到時候再說。”
部將沒有再勸，退了出去。
鄭芝龍繼續喝酒，一個人喝了大半壺，臉上泛起紅光，嘴裡還哼著福建的小調，整個人陶醉在這份安穩又富足的日子裡。
他根本沒把北軍放在眼裡，也沒有注意到張名振這幾天一直沒出現在他的宴席上。
在他看來，張名振不過是朝廷塞進來的一顆釘子，官職雖高但手裡沒多少船，成不了氣候，也翻不出浪花來。
他要防的不是張名振，而是北軍那些小船。
可他不知道，真正的威脅，正是從他看不起的這個人身上開始的。
同一天夜裡，張名振的船上，他正在跟沈師爺做最後的確認。
“明天天亮前，我就會派人給江北送信。”沈師爺說，“信送到之後，他們會按照約定行動。”
“我們要做的，就是在他們渡江開始後，按照約定從下遊方向壓過去，把鄭芝龍的主力往北岸的方向引。”
張名振點了點頭：“鄭芝龍的船隊部署，我們都清楚。主力船隊在中段，火炮最密集，但正麵衝擊力強，轉向慢。”
“下遊的船隊由他的部將陳貴率領，大約二十艘。如果我們要行動，必須先牽製住陳貴，不能讓他報信。”
“楊文煥的山東水師會在同一時間從下遊切入。到時候，陳貴會同時麵對我們的船隊和楊文煥的船隊。他隻有二十艘船，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張名振後輕聲說道：“沈先生，你說我這樣做，對得起朝廷嗎？”
沈師爺答道：“將軍，您對得起的是還活著的弟兄，是您手底下這幾十條船、上千號人。鄭芝龍遲早會把他們都拖入死路。您是在給他們活路。”
張名振沒有再說話。他走到船舷邊，望著北岸的方向。
夜色中，北岸的輪廓一片模糊，隻有星星點點的火光在風中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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