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
他是見過大場麵的，想當年，查抄京城百官的時候，他的眼睛差點被晃瞎了。
這點財寶，他還不看在眼裡。
箱子裡麵是整整齊齊的白銀元寶，碼得嚴絲合縫，箱蓋內側貼著一張泛黃的紙條，寫著入庫日期——萬曆四十八年。
後麵幾批箱子也陸續被抬上來，有裝金錠的，有裝銀錠的，有裝銀幣的，有裝銅錢的。
角落裡還有幾箱珠寶和玉器，裝在最不起眼的位置。
賬冊上登記的，連一半都不到。
另有幾箱沒有登記的銀錠，成色一般，像是倉促間存進去的。
清點工作持續了整整兩天。
到了第三天傍晚，初步統計結果出來了：
魏國公府現銀折合白銀五百三十餘萬兩，另有一百二十萬兩在南京城內的商鋪和錢莊裡有存底，
還有三百多萬兩的地契和房契，總家產折合白銀超過一千萬兩。
這還不算破城那天被北軍士兵搶走的那些。
那些已經沒有辦法統計了，隻能算在戰損裡。
李若璉站在密室入口，看著那些被搬空了的隔間和散落在地上的碎木屑，沉默了片刻，轉身走了。
他對文書說了一句：“登記在案，上報皇上。”
魏國公府被抄的消息，像一陣北風，迅速傳遍了南京城的每一個角落。
最先知道的是那些跟徐家走得近的人家。
第二天一早，城東的幾條巷子裡就有下人開始交頭接耳，
說魏府的白幡還在掛著，錦衣衛的人就已經進去了，說是抄家，通敵，銀子拉了上百車。
有人在牆根下壓低聲音議論，有人聽了半天才反應過來：
“那下一個……會不會輪到咱們？”沒有人能回答他。
南京城的大戶們基本都住在一塊。
以鼓樓為中心，往東是魏國公府，往西是幾個世襲侯爵的府邸，往南是鹽商和綢緞商的宅院，往北是幾座占地極廣的私家園林。
平時采買的婆子、送菜的夥計、送信的長隨，在街巷裡穿梭往來。
可這一日，天色還沒徹底亮透，巷口就站了穿青黑短衣的人，
出入的路口都被橫了拒馬，各人手裡提著刀，站在晨光裡一動不動。
有人發現巷口被封鎖了，想回頭報信，已經晚了，錦衣衛已經堵住了整條街。
“怎麼回事？怎麼封了？”
一個送菜的夥計站在巷口，看著那排拒馬和那些麵無表情的錦衣衛，搓著手不知道該怎麼辦。
旁邊的人拉了他一把：“別問了，快走，回去告訴你們東家，今天是攤上大事了。”
他說完轉身鑽進了另一條巷子。
封街的目的很簡單——防止消息走漏，防止有人趁亂轉移財產，也防止有人燒毀賬冊、銷毀證據。
錦衣衛的番子們按照預先劃定的區域，分成若乾小組，同時進入各條巷弄。
查封、搜查、登記、貼封條，一切行動都井井有條，
那些大戶們積蓄了幾代的產業被逐一翻檢、編號、記錄，然後重新分類裝箱。
最先被查的是緊挨著魏府的幾家鹽商，緊接著是綢緞商、糧商、錢莊東家，
然後是有世襲爵位的幾家侯府和伯府，再然後是那些在南明朝廷裡當過官的退休官員。
錦衣衛的搜查標準很明確：凡是在南明期間擔任過官職、出過錢糧、或者明確支持過南明朝廷的，全部納入清查範圍。
兵丁們翻箱倒櫃，書吏們伏案謄錄，長街的儘頭，靜悄悄停著幾輛還帶著濕泥的空車，車輪上沾著城外田埂上新翻出來的土。
那些從南京大戶府邸裡拉出來的金銀細軟，裝滿了整整一條長街，沿著街道兩側，流向城北的臨時庫房。
崇禎二十二年四月二十，南京城，臨時庫房。
最後一批銀箱被抬進庫房時，天色已經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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