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臨終前死死攥著那半塊符咒時,那支離破碎的呢喃裡……是不是也曾提到過什麼樽?!
袖中緊握的符片突然傳來一股極其微弱的脈動!像是冰冷的死物深處強行擠出的微弱心跳!緊接著,掌心那緊貼著符片的皮膚,清晰地感覺到一股難以言喻的粘稠陰冷氣息!比方才察覺的血絲還要清晰百倍!
仿佛……這沉寂的死物被“青銅酒樽”四個字徹底激怒了?還是……找到了同類?
“消息哪來的?”陳默的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情緒,隻是身體微微前傾了些,櫃台後陰影下的目光銳利如針,刺在老鬼七臉上。
“咳咳咳……”老鬼七被那目光盯得縮了縮脖子,渾濁的眼珠轉得更快了,似乎想看清陳默藏在陰影裡的表情,“道……道上兄弟撞了鬼運……從一條剛靠岸的南洋走私船上順下來的貨單子上瞄見的圖……畫得真真的,上頭有獸腦袋(獠牙獸麵紋)……還有星點(星圖)!貨單寫‘沉船撈得,西海古器’……這不,‘黑船’上幾個掌櫃的,都……都伸脖子等著吃這口肥肉呢!”
南洋?走私船?陳默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這來源未免太飄渺,像被人精心放出的餌。
“貨單在誰手上?”他追問,指尖在冰冷的青銅油勺上留下濕潤的指印。
“這……這不知道……”老鬼七咽了口唾沫,乾裂的嘴唇抖了抖,伸出兩根手指搓了搓,“陳老板……這……這消息……”
陳默冷冷地掃了他一眼,左手無聲地探向櫃台下麵一個小抽屜。動作極慢,帶著金屬抽屜軸承特有的細微摩擦聲。這聲音在緊張的寂靜中如同一種無聲的威懾。
老鬼七縮著的脖子更低了,眼裡的貪婪幾乎要溢出來。
陳默的手沒有直接去拿錢,反而伸向了抽屜更深處。指尖觸碰到一個冰涼的硬物——一塊包裹著粗糙毛邊的、形狀不規則的黑灰色石頭。石頭內部,似乎嵌著幾絲極其微弱的磷光。他記得這似乎是老鬼七前兩次帶來一些不成氣候的小玉件時,順手塞給他的“添頭”。他沒當回事,隨手丟在了抽屜角落。此刻,這玩意或許能吊一吊這老鬼的胃口,也能顯得自己並非人傻錢多。
就在他指尖剛剛觸碰到那枚冰涼石頭的瞬間——
嗡!!!
袖中緊攥的半塊摸金符!陡然爆發出一陣幾乎刺穿皮肉的劇烈震顫!這股震顫並非物理的震動,更像是精神層麵的一聲尖銳嗡鳴!冰冷!粘稠!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被深埋地底億萬年的怨毒與暴戾!
陳默的瞳孔瞬間收縮!他幾乎是強行控製著才沒讓手抖出來!
與此同時!那股方才察覺到的、符片裂紋中滲出的陰冷粘稠氣息,猛然間變得無比清晰、無比強烈!仿佛無數冰冷微小的活物細線,順著他緊貼著符片的手心皮膚瘋狂鑽入!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一股強烈的、想要立刻拔刀將袖中這詭異凶物甩出去的衝動直衝頭頂!
但他強行按住了!
麵上依舊平靜無波,隻有後槽牙緊緊咬合,一絲極其短暫的、鐵鏽般的血腥氣在口中彌漫開來。是老鬼七那南洋來的“石頭”?還是……符咒自身感應到了什麼絕大的、無法想象的凶險?!
“拿著。”陳默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微微發緊,但被他控製得很好。他將那塊帶著微弱磷光的黑石“添頭”慢慢放到櫃台上,滑向老鬼七。“開開眼,南洋‘夜光玉’的胚子。七爺要是真能帶來點有用的‘星圖’……”他話鋒一轉,帶上了點江湖切口試探,“這石頭裡的火,也能再旺幾分。”
老鬼七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櫃台上的黑石,貪婪地一把抓過,粗糙的手指在粗糙的石麵反複摩挲,試圖感受那點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的磷光溫度。
“哎!哎!陳老板敞亮!”老鬼七眉開眼笑,攥著石頭像是攥住了無價之寶,三角臉上的褶子都堆了起來,“您放心!明兒個!黑玫瑰號!後半夜潮位最高時開閘!就在那貨艙大軸底下!肯定給您盯……盯緊實了!嘿嘿……”他貪婪地又確認了一遍石頭的成色,再沒了剛才報信時的緊張和恐懼,活像個見了腥的耗子。
“滾吧,錢貨兩清之前,管好你的嘴。”陳默冷冰冰地下了逐客令,那森然的語氣讓店內的溫度似乎都下降了幾度。
老鬼七被這森冷嚇得一哆嗦,捏緊了石頭,連連點頭哈腰,佝僂著身子像泥鰍一樣飛快地滑出門縫,消失在外麵的陰冷夜霧和梧桐暗影裡。門軸被帶得發出輕微的呻吟。
哐當。
陳默回身,近乎粗暴地將老榆木店門栓死,沉重的門栓撞擊聲在寂靜的店鋪裡格外刺耳。
門內驟然隔絕了外麵的濕氣。世界安靜得隻剩櫃台那盞昏黃煤油燈燃燒時極其細微的劈啪聲,和自己的心跳、血流衝上耳廓的轟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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