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像一頭被激怒的遠古巨獸,在古格遺址上空咆哮了整整一夜,直到天光微亮時才稍稍收斂了些許凶性。隊伍在冰岩下蜷縮著度過了一個寒冷刺骨的夜晚,靠著最後一點燃料點燃的微火和壓縮乾糧維持著生命的最低消耗。當陳啟再次睜開眼時,風雪停了,天空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近乎不真實的純淨藍色,高遠得仿佛能吞噬一切。
“當家的,天晴了!”鐵牛搓著凍得通紅的臉,哈出一口白氣,聲音裡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陳啟沒有回應,他緩緩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背上蘇離的呼吸依舊平穩,龜甲傳來的涼意也如常。他走到冰岩邊緣,迎著凜冽的寒風,眺望遠方。
風雪過後,展現在他們眼前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被冰雪覆蓋的白色荒原。大地被厚厚的積雪抹平,看不到任何道路、植被,甚至看不到任何生命的跡象。遠處,連綿起伏的山巒如同凝固的白色波濤,在純淨得近乎透明的藍天下沉默矗立。天空藍得純粹,藍得深邃,仿佛一塊巨大的、毫無瑕疵的藍寶石,與腳下這片死寂的白色世界形成了鮮明而震撼的對比。
藏北無人區。
真正的生命禁區。
“我們……這就進去了?”楊少白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扶了扶眼鏡,鏡片上凝結的冰霜讓遠方的景色變得有些模糊,但那份遼闊與死寂卻更加清晰地傳遞過來。他從未想過,所謂的“無人區”,會是這樣一種絕對的、令人窒息的空曠。
陳啟的目光掃過眾人。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和凝重,但眼神深處,卻也燃著一絲被逼到絕境後激發出的、近乎瘋狂的求生意誌。他們別無選擇。
“收拾裝備,準備出發。”陳啟的聲音平靜得如同凍結的湖麵,“目標,東南方向,穿越這片無人區,抵達‘黑風冰川’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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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下達,隊伍再次動了起來。鐵牛和山貓抬起擔架,陳啟背上蘇離,楊少白拄著木棍跟上。六瓶高壓氧氣如同護身符般被妥善安置在隊伍中央,剩餘的壓縮乾糧和巧克力被小心翼翼地分裝在每個人的行囊裡。
踏入無人區的第一步,靴子踩進厚厚的積雪,發出“咯吱”一聲脆響,在這片死寂的世界裡顯得格外清晰。然後,是第二步,第三步……隊伍如同一條黑色的細線,在這片無垠的白色畫布上,艱難地向前延伸。
起初,還能看到古格遺址方向那片熟悉的山巒輪廓在視野中逐漸縮小、模糊,最終變成一個遙遠的、幾乎被風雪抹平的剪影。漸漸地,連那最後的參照物也消失了。四周隻剩下茫茫的雪原,單調的白色從腳下一直延伸到天際線,與那純淨的藍天在天邊相接,形成一道清晰而冷酷的分界線。
寂靜。
絕對的寂靜。
風停了,雪住了,天地間仿佛隻剩下他們自己的呼吸聲、腳步聲,以及心臟在胸腔裡沉重而規律的跳動聲。這種寂靜並非安寧,而是一種巨大的、令人心慌的壓迫感,仿佛置身於宇宙的真空之中,隨時可能被這片空曠吞噬。
“媽的……這鬼地方,連隻鳥都沒有。”鐵牛甕聲甕氣地抱怨了一句,聲音在空曠的原野上顯得有些突兀,很快就被無形的寂靜吞沒。他抬頭看了看天,那純淨的藍色似乎也在無聲地擠壓著他的神經。
山貓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加快了腳步,試圖用身體的疲憊來驅散心中的那份莫名的恐慌。
楊少白則顯得異常沉默。他不時停下腳步,從懷中掏出那張殘缺的日軍地圖和自己的路線圖,借著天空的光線仔細比對。地圖上的線條和符號,此刻在這片真實的、毫無特征的白色荒原上,顯得如此抽象和不真實。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盲人,拿著一張錯誤的地圖,在迷宮中摸索前行。
“陳兄,”楊少白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乾澀,“按照星圖和地圖推算,我們應該已經進入了‘寂滅荒原’的邊緣地帶。但這裡……太安靜了。安靜得不正常。”
陳啟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目光依舊平視著前方那片單調的白色。“安靜不好嗎?”他反問,聲音低沉,“至少沒有風雪,沒有野獸。”
“不,這不對。”楊少白推了推眼鏡,鏡片上的冰霜讓他的眼神顯得有些迷離,“‘寂滅荒原’的記載,除了強風和流沙,還有……地熱噴口和空中煞氣凝聚形成的‘風刃’。這裡太乾淨了,乾淨得像……像一塊巨大的、未經雕琢的璞玉。這不符合常理。”
他的話讓陳啟的腳步微微一頓。楊少白的觀察向來敏銳,他的直覺往往能捕捉到常人忽略的細節。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陳啟,胸口的鎖心輪忽然傳來一陣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搏動感!那搏動並非來自他自身的心跳,而是一種……共鳴!仿佛在與這片天地間某種沉睡的、古老的力量產生了聯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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