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丘的暮色裡,孫臏轉動手中著青銅量尺,量尺刻度在暮色中泛著冷光。三鎮新軍的士卒正將戈矛埋進草料車底,麻衣外罩還沾著新鄭集市的酒漬——這些由講武堂新銳軍官統領的精銳,此刻扮成販馬商旅,連馬隊鈴鐺都裹著麻布。遠處洛邑方向傳來隱隱約約的編鐘餘韻,恰與孫臏手中量尺敲擊沙盤的節奏重合。
報!公孫頎已在洛邑呈遞帛書!斥候的馬蹄驚起丘頂寒鴉,振翅聲驚得草料車上的駑馬嘶鳴。孫臏擺弄著沙盤上的標記,銅輪在楚國邊境線壓出深痕:示強於魏而擊楚。他抓起代表韓軍的黑色棋子,在沙盤上擺出虛張聲勢的陣型,棋子底部刻著的講武堂銘文在暮色中若隱若現。
韓侯玄色的大氅袍袖帶起一股勁風,掃過沙盤邊緣,帶起幾縷微塵。他手中緊握的青銅虎符隨著手腕沉穩的動作,發出一聲清越的金屬輕鳴。
“哢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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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精準的機括輕響!虎符在他掌中應聲裂為兩半。斷裂處並非蠻力破開,而是沿著預先鑄就的、精密如齒鑰的咬合紋路分離。更令人歎服的是,當兩半虎符分開的刹那,斷口處原本各占一半的玄鳥紋飾,竟嚴絲合縫地拚合成了一隻完整的、展翅的玄鳥圖案!那玄鳥的頭部,不偏不倚,正指向沙盤上代表“城父”的標記!
“孫先生,”韓侯的聲音沉穩如淵,將其中一半刻有“動”字的虎符遞向孫臏,“執此符,節製三鎮新銳之師,星夜南下,城父集結!”他目光如電,轉向身側的禁衛統領,“陳默!”將另一半刻有“守”字的虎符拋出,“執此符,統率禁衛,新鄭城防,固若金湯!”
他的視線最終落在新任樞密副使李虎身上。李虎腰板挺直,唯腰間那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算籌袋,隨著他凝重的呼吸微微起伏。袋口隱約露出幾根算籌的棱角,仿佛無聲地提醒著眾人——那裡麵裝著宜陽、上黨兩地征發丁壯的全部名冊與糧秣預算。
韓侯向前一步,玄色大氅帶進的冷風拂過沙盤。他毫不遲疑地抓起一把代表新征兵卒的素木俑(區別於禁衛軍的彩俑),如同布下關鍵棋子,沉穩而有力地按在沙盤上“城父”的位置!
“八萬丁壯,三日之內,必抵城父!”他的聲音斬釘截鐵,目光卻銳利地掃過沙盤上蜿蜒如腸的補給線,“然則,糧秣轉運,如何避楚人耳目?”
話音將落未落之際——
侍立一旁的孫臏已無聲上前半步,“唰”地一聲展開一卷寬大的皮紙輿圖!墨線縱橫,正是鳴皋書院依據河道實測繪製的《汝水漕運詳圖》。圖上不僅河道精準,更用細密的蠅頭小字,標注著各段水深、流速以及不同噸位船隻的安全吃水線。
“君上,”孫臏的手指精準點向圖上幾處繁忙的商埠,指尖幾乎觸到李虎腰間的算籌袋,“可征調鄭國大鹽商郭氏、衛氏之船隊!”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彼等常年以‘順風’、‘安瀾’旗號運鹽往來楚境,關隘胥吏熟識已久。隻需在鹽包之下、船底夾艙暗格滿載軍糧,以運鹽文書通關,楚人必不深察。”
空氣凝滯如鉛,隻有李虎掌中飛速撥動的算籌,發出密集而清脆的“劈啪”碰撞聲,在這片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仿佛在計算著國運的天平。
“稟君上,”李虎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算籌的尾端精準地點在沙盤上宜陽區域的標記,“宜陽十二縣,竭澤而漁,可征發八萬青壯!”他話音一頓,目光銳利地轉向沙盤上另一處——那是用濃烈朱砂重重圈出的“宜陽鐵坊”標記,朱砂的“弩”字鮮豔欲滴,如同未乾的血跡。“然則……此令一下,鐵坊所有民器鍛造,須停工三日!”他加重了“三日”二字,指尖在“弩”字上懸停片刻,那朱砂的紅,映得他指節發白。三日,意味著萬千農具、百姓生計的短暫停滯,更意味著維係韓國武備脊梁的“三望弩”生產線將全力轟鳴,再無餘力顧及他物。
韓侯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鐵尺,在沙盤上宜陽與鐵坊之間來回掃視。燭火在他深沉的瞳孔中跳躍,映照著沙盤上山川城池的微縮光影。短暫的死寂被一聲沉悶的巨響打破!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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