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
“始皇號”測試艦隊,早已遠離了陸地的輪廓。
放眼望去,天地間隻剩下一種單調而浩瀚的顏色——藍。
頭頂是蔚藍的天,腳下是深藍的海。
海風帶著鹹腥的濕氣,吹得船帆獵獵作響,也吹得人心底發慌。
對於一群世代生活在黃土地上的秦人而言,這種被無垠之水徹底包圍的感覺,幾乎等同於被世界遺棄。
旗艦“破浪號”的甲板上,新任海軍都督任囂,如一尊鐵塔般矗立在船頭。
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看不出絲毫情緒。
可他緊緊握住腰間劍柄、指節發白的手,卻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一名副將湊了上來,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藏不住的焦慮。
“都督,咱們已經兩天沒見到陸地了。將士們……心裡都有些打鼓。”
“打什麼鼓?”任囂頭也不回,聲音如洪鐘,“是怕海裡有巨鯤,一口把船吞了?還是怕回不了家,在這海上喂王八?”
副將苦笑一聲:“都督,末將不是這個意思。隻是……這茫茫大海上,無依無靠,連個方向都摸不準,心裡實在沒底。萬一走錯了,豈不是要……”
他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迷航,對於這個時代的航海者而言,等同於死亡宣告。
任囂沉默了。
他何嘗不是如此?
他是在陸地上與匈奴鐵騎拚殺出來的悍將,習慣了腳踏實地的感覺。可在這晃晃悠悠的甲板上,他的萬丈豪情,仿佛被這無邊無際的大海稀釋了七八分。
天工侯說,艦隊出海,如風箏在天。
可現在,他感覺自己就是那斷了線的風箏,飄到哪裡,何時墜落,全憑天意。
“都督!”
就在這時,一名負責通訊的報務員,連滾帶爬地從船艙裡衝了出來,神色驚惶,仿佛見了鬼一般。
“何事驚慌!成何體統!”任囂眉頭一皺,厲聲喝道。
那報務員“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雙手高高舉著一張剛剛譯出的麻紙,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和恐懼而劇烈顫抖。
“都督……那個……那個盒子……它……它自己響了!”
“什麼盒子?”任囂一時沒反應過來。
“就是天工侯爺留下的那個‘天音盒’!它剛剛……自己響了!還……還吐出了這張紙!”
任囂心中猛地一震!
他一把奪過那張麻紙,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上麵的文字。
紙上的字跡因為譯碼員的緊張而顯得有些歪歪扭扭,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了任囂的瞳孔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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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句簡短卻又霸道到極致的話。
任囂隻覺得一股電流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全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轟然沸騰!
他緩緩轉過身,麵對著甲板上、以及周圍幾艘護衛艦上那些神情惶恐、茫然無措的將士們。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張麻紙高高舉起,用儘全身的力氣,將上麵的內容一字一頓地咆哮而出!
“陛下……有旨!”
簡單的四個字,讓所有嘈雜瞬間消失。
數千名海軍將士,齊刷刷地望向了他,眼神中充滿了疑惑和震驚。
陛下?
在距離陸地數百裡的深海之上?
陛下如何傳旨?
任囂沒有理會他們的驚愕,他的聲音,蓋過了呼嘯的海風,蓋過了翻騰的浪濤,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朕!”
“在琅琊!”
“看汝等……破浪!”
“大秦……萬年——!!!”
轟!
這短短的一句話,仿佛一道真正的九天驚雷,在艦隊所有人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朕在琅琊!
看汝等破浪!
這一刻,那無邊無際、令人恐懼的深藍大海,仿佛消失了。
所有人的眼前,都浮現出了一道偉岸的身影。
他站在琅琊郡最高的山巔,目光仿佛穿透了數百裡的空間,穿透了濃厚的海霧,正靜靜地、威嚴地注視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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